“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被改成“民赖君养,养之方宁”——主体彻底颠倒。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中那个关键的“我”字被直接删除,变成“天视自民视,天听自民听”——天与人被割裂。
柳七娘“啪”地合上书,冷笑出声:
“他们这不是在改文章……这是在抽人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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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个发现,苏晏得以进入贡院深处一座阴冷的偏殿。
墨魇生被囚禁在这里——他曾是那套“顺从符码”的核心制作者之一,因酒后失言泄露机密,被废去学识,
关在此地日夜抄写《忠鉴录》,美其名曰“洗涤被污染的灵魂”。
苏晏见到他时,墨魇生正像个破傀儡般伏在石案上机械抄写。
头发枯乱,面容憔悴,指甲缝满是墨污,嘴唇干裂,连舌头都僵硬了。
看到苏晏,他死鱼般的眼睛里艰难地闪了一下光,又迅速黯淡。
苏晏静静看着他,等待。
突然,墨魇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嘴巴猛地张大,面部扭曲,又死死闭上,反复几次,充满痛苦。
就在这剧烈的张合间,一片薄如蝉翼的东西从他舌根后挤了出来,飘落在写满“忠”字的宣纸上。
那是片微缩雕版,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八个扭曲的大字:
识字者诛,妄言者聋。
苏晏心头巨震。
他立刻压住翻腾的气血,用验毒银针小心挑起雕版,迅速封进衬着软绸的蜡丸。
就在指尖触碰雕版的瞬间,一股冰锥刺骨般的剧痛从他额角传来!
一个扭曲的字影试图强行钻进他的脑海!
苏晏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强运内息压下眩晕。他深深看了墨魇生最后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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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晏做了个噩梦。
他站在一座由万卷书籍堆成的高塔中。
所有书页自动翻开,文字像活了一样长出獠牙利爪,眼中闪着血红的光,发出刺耳嘶鸣,如饥饿的蚁群般向他扑来!
苏晏猛地惊醒,中衣已被冷汗湿透。
他喘息着望向窗外夜色,心里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媒介问题,而是精心设计的“认知陷阱”!
敌人通过改造启蒙读本,把绝对顺从的思维定式像种蛊一样,植入了每个读书人的潜意识。
审查不再需要外力,它已经变成了读书人面对“禁忌”时,本能般的自我阉割!
为验证这个猜想,他秘密找来精通药理的阿苦,配制了一种能扰乱心神、降低潜意识戒备的迷香。
他把迷香悄悄混进贡院所有阅卷官共用的茶桶。
第二天,他借巡查之名,仔细观察了十名阅卷官的反应。
结果令人心惊。
那五名喝了“加料茶”的阅卷官,批阅稍有独立见解的策论时,反应迟钝,继而变得暴躁。
他们不再分析文章逻辑,直接把切中时弊的建言粗暴划掉,批上“悖逆”、“狂悖”等极端评语,仿佛那些文字本身带毒。
另外五名只喝清水的阅卷官,虽立场保守,至少还能保持基本理智,能分辨文章优劣,面对模糊处还会犹豫思考。
证据确凿!
敌人已经成功地把思想审查变成了本能反应!整个帝国的知识体系,正在从最根基处被腐蚀、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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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晏在明尘堂密室召见柳七娘和解经婆。
解经婆目不识丁,却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把最深奥的经义用市井小调解得鞭辟入里,在底层民众中极受欢迎。
苏晏将发现和盘托出。最后,他目光沉凝地看着二人:
“他们用‘正音录’削人骨头,我们就用最鄙夷的俚曲乡谣,给这世道换髓!我要你们联手编一组——‘反训俚曲’!”
柳七娘与解经婆对视,眼中都是兴奋与决绝。
“具体怎么做?”柳七娘眼中闪着挑战的光。
苏晏指令简单直接:
“《大学》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给我唱成‘家破才见国更强,无牵无挂忠君王’!”
“《孟子》那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彻底解构成‘君为山,民为尘,尘飞山自稳’!”
他要以毒攻毒。用最离经叛道的歪理,去撞碎那套禁锢人心的“绝对正确”!他要制造一场思想瘟疫,用更猛的病毒,去吞噬另一场早已蔓延的毒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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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几首古怪的俚曲。
调子顺口,歌词却让人心惊。
孩子们拍手唱着,货郎挑担哼着,连青楼歌女也在醉意中随口唱出来。
“家破才见国更强……”一个酒客拍桌嘟囔,“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君为山,民为尘,尘飞山自稳……”路人咂摸着歌词,眼神迷茫,“水没了船,还是水啊。”
这些荒诞的调子,像毒针扎进读书人心里。
起初他们嗤之以鼻:“愚民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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