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灰烬悬“无主”

作品: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作者:璐蔓蔓|分类:历史|更新:2026-01-05 16:06:04|字数:5748字

天还没亮透,政事堂里的蜡烛已经摇了一夜。

十三道监察御史联名上的奏章,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

封口的火漆烙着“急奏”俩字,像道滚烫的伤疤。

堂内气氛沉得压人。

宰执和重臣们垂着头站着,眼角余光时不时往上首的苏晏那儿瞟。

他们都清楚,这奏章不是旧朝余孽递的,是新朝自己最核心的监察系统写的。

里头就一个意思——请苏晏登“摄政王”位,用绝对的权力,压住这新生帝国里到处窜的暗流。

苏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卷黄绢,没伸手。

他太清楚里面写什么了。

无非是用“为天下好”的锁链,把他捆到一个他从没想过的神坛上。

他要的,是一个自己能转起来、人人都有位置的新秩序。

不是另一个等着“英雄”或“救世主”来维持的轮回。

“烧了。”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政事堂的空气一滞。

旁边侍立的火种婢愣了愣,还是立刻端来一尊鎏金火盆。

她小心地把那份足以搅动天下的奏章投进火里。

橘红的火舌“呼”地舔上黄绢。

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消失。十三个御史的心血,眨眼成了飞灰。

就在奏章快烧完,只剩一小块焦黑残片时,苏晏忽然动了。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火盆边沿轻轻一拨。

一股微弱的气流卷起盆里还带温的灰烬。

那黑灰色的流在清晨第一缕穿堂风里盘旋、上升,竟在半空凝成两个残缺却异常清晰的古篆大字——

无主。

这两个字,像道无声的雷,劈在每个官员心尖上。

它们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随风散了,好像从没出现过。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是巧合?还是……神迹?

百官仰着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忘了。

人群角落里,那个总抱着卷破书、以博闻强识出名的怪人辩骸郎,却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沙哑,像枯骨头在磨:“他不想当神……可已经在亲手搭祭自己的神坛了。”

苏晏烧奏章拒位、灰烬凝字的事,比长翅膀的鸟传得还快。

才三天,整个帝国像陷入一场诡异的狂热。

各地“苏晏”的模仿者,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越来越活跃。

江南水乡,一个有点才名的士子,穿着和苏晏一模一样的素色长袍,手拿竹简,在乡间集市学苏晏的言行,给百姓断纠纷。

他的口气、神态,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皱眉,都和传闻里的苏晏分毫不差,竟引得一堆人信服追随。

西北边陲,风沙漫天的军营里,冒出个自称奉了苏晏密令的“特使”。

他拿着枚仿得天衣无缝的玄铁手令,用苏晏惯用的狠手段,强行调动三座烽燧的边防军,说要清剿潜伏的蛮族探子。

要不是驻守将军是苏晏旧部,清楚信物暗号,一场动摇国本的兵乱差点就起了。

但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消息,来自帝国最北边一个偏僻村子的学堂。

一个教启蒙孩子的母亲,哆嗦着把一幅自家娃娃的涂鸦报给了当地官府。

画很稚嫩,也诡异:一个简笔画的小人,被孩子标成“苏大人”。

他站在一块大石碑前。

可身后地上拖着的,不是一个影子,是九个形态各异、缠在一起的影子。

瑶光院的密奏,连夜送到了苏晏桌上。

那位总藏在暗处的情报头子,用浸透寒意的笔写道:“九影的事,可能是孩子瞎画,也可能有人教。但冒充者里,已查清一人身份。

这人叫‘庚’,三年前在北疆狼居胥山下的俘虏营里,和您一起被关过几个月……他知道您小时候怕黑,也知道您左肩那道旧伤,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苏晏捏着密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这些模仿者,不再是拙劣的跟风。他们成了潜在的刀子。

一个了解他最深弱点的“苏晏”,走在太阳底下,能造成的破坏,比任何公开的敌人都可怕。

当晚,苏晏在京郊一座废了很多年的旧驿馆里,召见了他的影嗣子,李玄。

驿馆没点灯。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清冷的碎银子。

李玄的身影几乎和黑暗融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是影塾的残部。”没等苏晏开口,李玄直接说了。

“他们不是要夺权。正相反,他们比谁都怕……权力空着。”

李玄的声音没感情:“老师,您是新政唯一的柱子。这柱子一倒,我们建的一切,都会像沙塔一样塌。

他们经历过太多回希望烧起来又灭的绝望,所以信‘英雄不能缺位’的铁规矩。如果您会死,那就必须立刻有个能完美替您的‘英雄’出现,哪怕……是造一个出来。”

苏晏沉默了很久。驿馆里只有夜风穿过房梁的呜咽声。

他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粗麻布包的书册,递给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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