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玉郡主终于变了颜色。
高嬷嬷哪里还敢耽搁,也顾不上喘匀气,一口气将听来的消息急促地禀报了出来。
“国公爷赌世子爷明年二月,一定能考上童生!若考上了,周国舅便在醉仙楼门口学三声狗叫!”
“可若是……若是考不上,国公爷就要将身上那块御赐的西域暖玉赔给人家!”
“胡闹!”端玉郡主柳眉一竖。
那块暖玉是先帝赏赐的,价值连城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御赐,是脸面!
用这个去赌儿子的功名,宁德是疯了吗?
高嬷嬷的下一句话,更是让端玉郡主周身的气息降至冰点。
“郡主,这还不是最糟的!如今外面已经传疯了!”
高嬷嬷的声音都在发颤。
“如今满京城的茶馆酒肆都在说书,说咱们世子爷一夜开窍,文采盖世,作出了惊世骇俗的《咏蝶》诗!”
“还说……还说世子爷志向远大,区区童生不放在眼里,目标是直取进士,入阁拜相!”
“什么?”
“他们还说,国公爷此番豪赌,是为子前程不惜赌上传家宝,悲父爱如山,壮感天动地!”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把世子爷捧上了天,都等着看他一鸣惊人,创造奇迹呢!”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端玉郡主缓缓靠回椅背,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捧杀!
好一招狠毒的捧杀!
周春才这是要将意儿架在火上烤,让他退无可退,最后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国公爷呢?”
“国公爷……宿醉未醒,还在房里歇着……”
“好,好一个宿醉未醒!”
端玉郡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碎瓷片四下飞溅。
端玉郡主没有看一眼,径直向门外走去。
周身的气场压得院中所有下人全部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
宁意正拿着一卷书,有一处礼制的注解看不明白,准备去正厅请教母亲。
刚踏进院子。
就看见端玉郡主从自己身边走过,面色是宁意从未见过的难看。
宁意心里一沉。
还没来得及开口,端玉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就快步过来,福了一礼后,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宁意听完,瞠目结舌。
好家伙!
这爹专业坑儿子啊!
这操作,太骚了。
她不再多想,拔腿就朝着她娘追了过去。
“砰!”
宁德的房门,是被端玉郡主一脚踹开的。
屋里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熏香,闻着就让人头痛。
宁德正抱着脑袋在床上哼哼唧唧,嘴里还喊着要喝解酒汤。
“宁德!”
这一声,饱含着滔天怒火,吓得宁德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自家夫人正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副模样,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夫……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我生气了?”端玉郡主气得发笑,“宁国公,你真是好本事!你昨晚上,是不是很威风啊?”
宁德一听,酒意全消,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记起来了。
他看着端玉郡主那能杀人的表情,缩了缩脖子,还想嘴硬:“我……我还不是为了意儿!那周春才欺人太甚,当众羞辱我儿!我能忍吗?”
“羞辱?”端玉郡主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质问,“他是羞辱,还是给你下套?”
“人家挖好了坑,你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整个国公府的脸面一起往下跳!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传……传成什么样了?”宁德心虚地问。
“传你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传他要连中三元,入阁拜相!传他不是天才就是个骗子!”
端玉郡主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尖叫,“宁德!你把他架在火上烤,很高兴吗!”
“周春才那个老狐狸在捧杀意儿!他巴不得意儿摔死,巴不得我们国公府颜面扫地!”
“我与你一起四十载,你平常闹,我也纵着你。可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是考不上……你让意儿以后怎么做人?啊?”
端玉郡主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冰水,把宁德浇了个透心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此刻一片灰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娘,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谁来督促我读书?”
宁意走了进来。
端玉郡主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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