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那不是一支利箭,而是一封战书。
一封从深渊里递出来,写给整个大夏王朝的战书。
“盯着他。”我对身后的暗卫下令,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要知道那艘船最后停在了哪里,更要知道,船上的人,是谁。”
夜君离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斗笠人的不寻常。
他的人比我的更快,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已有数道黑影融入夜色,朝着下游急追而去。
然而,消息传回时,却带着一丝诡异。
那艘写着“待我归时”的小舟,并未远去,而是在北水门外的浅滩搁浅了。
船上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未曾点亮的孤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东厂的番子闻讯而至,正欲上前打捞,却被天牢的狱卒们提着刀拦了下来。
为首的狱卒队长一脸横肉,语气却出奇地恭敬:“公公留步。这盏灯,是典狱大人亲自下令留的,谁也不许动。”
番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悻悻而归。
这消息传回民生坊时,我正翻阅着新一批从“团圆豆瓣”里兑换出来的“河灯心愿”。
我的指尖在一张泛黄的纸条上轻轻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
夜君离踏着一身风雪而来,玄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霜花,衬得他面容越发冷峻。
他一进门,便径直问道:“你早就知道会有人从里面递出消息?”
“我不知道。”我将炉火上的热茶吹了吹,把那张纸条推到他面前,语气懒散,“不是我知道,是他们——早就等不及了。”
他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只见上面用一种近乎泣血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草民之父,原为羽林卫军士,八年前因当众直言左威将军贪墨军饷,被投入天牢,至今生死未卜。”
夜君离的瞳孔骤然一缩。
左威将军,三年前因“旧疾”暴毙,被追封为国公,其子如今正在兵部任要职。
这是一桩早已被盖棺定论的陈年旧案。
趴在我脚边的阿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耳朵警惕地抖了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在聆听风雪中无数飘荡的余音。
我缓缓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空白的竹简,在桌上“啪”地一声铺开。
“从今日起,凡是民生坊收到的信愿中,涉及明确冤狱者,不再仅仅是为他们放一盏归舟灯。”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而是记入此册,名为——《归舟录》。”
夜君离看向我:“你要上达天庭?”
“不。”我拿起笔,饱蘸浓墨,淡淡道,“我不为上奏,更不求翻案。我只为告诉这天下人,有些债,总要有人记着。至于何时算,怎么算,那就要看,债主们自己想怎么讨了。”
三日后,京城风云再起。
一本名为《归舟录·初辑》的手抄本,如一夜春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此书只收录了十二桩冤案,每一桩都附上了囚犯家属的泣血陈情,以及民生坊弟子实地查证的街坊邻里笔录。
证据或许不足以翻案,但那字里行间的悲愤与绝望,却足以灼伤每一个读者的心。
茶楼里,有说书先生拍案而起,当场将那十二个故事编成评书,闻者无不落泪;太学外,有白衣士子当街焚香,祭奠那些沉冤未雪的亡魂;西城门边,更有数十名缺胳膊断腿的戍边老兵,自发前往天牢之外静坐,不哭不闹,只是整齐划一地背诵着当年阵亡兄弟的名录,声震长街。
皇帝连续三日未发一言,却将刑部尚书在紫宸殿中骂得狗血淋头。
殿外,跪满了闻讯赶来、请求重查旧案的御史和官员。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时,夜君离深夜带来了一则密报。
“天牢昨夜开了两间死囚牢,以‘病重待释’的名义,放了三个人出来。”他压低声音,眸色沉沉,“其中一人,正是八年前举报左威将军贪墨的那位老兵之子,林望。”
我指尖在冰凉的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成型。
“典狱呢?”我忽然问,“他如此阳奉阴违,就不怕被灭口?”
夜君离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今日一早,托人送来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牢房钥匙,上面用刀刻着三个小字——“北三号”。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钥匙上,脑中所有的线索在瞬间串联成线。
典狱在求救,更是在投诚。
他放出的不是三个囚犯,而是三把能捅破天的刀!
“林望……”我喃喃自语,那个头戴斗笠、写下“待我归时”的身影再次浮现眼前。
原来如此。
我霍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锐利的锋芒:“备车,去城南棚户区。”
夜君离一怔:“去做什么?”
“找人。”我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位‘斗笠人’,既然敢在万千灯火中写下‘待我归时’,就不会甘心只做一个躲在灯影里的鬼。他等的,是一个能让他开口说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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