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招式她自己都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根本不熟,甚至有破绽——
但每一刀落下,都有一道剑光等着。
不是封堵,不是格挡,就是接着。
她的刀劈向空处,那剑光就补在空处。
她的刀收不回来,那剑光就托着她的刀身送回来。
她的刀太猛、露出破绽,那剑光就提前等在那个破绽前面,替她填上。
她可以犯错。
她可以冒险。
她可以尝试那些从来没有试过的、疯狂的、危险的招式——
因为有人接着。
最后一套刀法使完,殷蓝知收刀而立,大口喘气。
但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妈!”
殷长安收剑,额头没有汗,神情从容。
“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殷蓝知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我什么招都敢试,什么刀都敢劈,根本不用想后路——反正有妈妈在!”
殷长安笑着拍她的背。
黄芪在边上啃着最后一根肉干,看着场中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嘟囔了一句:
“什么包容不包容的,不就是闺女闯祸娘收拾吗?说得那么玄乎。”
殷长安瞥她一眼。
黄芪立刻改口:“当然当然,这就是母子剑的精髓!伟大的创造!前所未有的剑道革新!”
殷蓝知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橘红色,落在演武场上,落在母女俩身上,落在那两柄还残留着剑意余韵的母子剑上。
这套剑法的上限的母亲,下限是女儿。
剑法没有名字。
也不需要名字。
因为天下只有她们能练。
花可坐在客厅里。
准确地说,是坐在团子的猫窝旁边。
那个猫窝是团子最喜欢的,粉色绒布,边缘被她咬得有些脱线,但一直没舍得扔。
窝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身上那些裂纹,已经彻底消失了。
殷长安临走前帮她梳理了体内那股混乱的力量。
那些伴随她整整一年,每一次呼吸都会隐隐作痛的裂痕,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皮肤光滑如初。
她本该觉得轻松。
但她笑不出来。
房间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能听见楼上邻居走动时地板轻微的咯吱声。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墩墩?”
她回过头。
身后是墩墩的狗窝。
那个蓝色的大垫子,墩墩最喜欢趴在上面等她回家。
每次她出门,回来时总能看见墩墩趴在那个位置,尾巴摇成螺旋桨,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垫子是空的。
空了好久。
花可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她没注意。只是坐着,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狗窝,和旁边那个被咬脱线的粉色猫窝。
忽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是无形的丝线。
那是花可这一年里最熟悉的东西。
她操控那个微小世界所有生灵的丝线,曾密密麻麻遍布那片贫瘠的土地。
此刻那些丝线从她指尖无声地溢出,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掠过房间。
茶几动了动。
电视机柜挪了挪位置。
落地灯微微倾斜。
那些没有生命的家具,在丝线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扭曲变形,像是要拼凑成什么——
一道银白色的光在客厅中间炸开。
光芒刺眼,却并不灼热。
只是一瞬间,所有家具恢复原状,那些失控的傀儡丝齐齐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
他身披银色战甲,额间一道竖痕如闭目的眼。
面容冷峻,目光却落在花可身上,带着某种看不透的深沉。
花可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干。
哭了一夜,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再看见的平静。
那种平静,叫死意。
男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花可没有动。
下一瞬,天地变换。
她站在一座山巅之上。
脚下是茫茫云海,翻涌如浪,无边无际。
清凉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
花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云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人没有拦。
她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有拦。
然后她直直地栽进云海里。
那些洁白柔软,像一样的云,在她落进去的瞬间,忽然活了。
它们温柔地托住她,轻轻地接住她,像托起一片羽毛,把她稳稳地送回山巅,送回那个人面前。
花可站在他面前,浑身带上了水汽。
是云气凝结的露珠。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看起来像哭过,但眼睛依旧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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