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会场的不对劲,不单单是黄芪看出来了。
殷长安从朝月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红着,鼻尖还泛着粉色,可她的脑子已经在运转了。
这是她的本能,再动情的重逢,也不能让她丢掉对周遭环境的警觉。
她环顾一圈,目光从高台上扫过,从那些面色各异的掌权者身上扫过,从那些气息明显不属于天元大陆的修士身上扫过。
不对劲,一眼就能看出太不对劲了。
戚初月是什么人?那是整个修真界最沉得住气的宗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
可此刻她站在殷长安旁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干净。
精简,高效,没有一个废字。
那告状的速度,那叫一个麻溜。
高台上,其他几个大陆的掌权者脸色都有些绷不住了。
戚初月你好歹是堂堂一宗之主!!!
怎么告起状来比市井小民还利索?!!!!
虽然对方看起来说的完全是客观事实,但她暗搓搓的说的那些什么他们逼战殷蓝知.......
谁逼战谁啊!!!!!!
可他们心里再慌,脸上再僵,也没有一个人往前认怂。
不是不想认,是不能认。
今天就算是上界打过来,就算是来几万人,他们也要把这点资源抢到手。
这不是他们个人的利益,这是他们后辈子孙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一战之后,他们这批老家伙全部都要以身饲界,一个都留不下来。
到时候他们的后辈想要再置换资源,便难如登天。
说不定子子孙孙无穷尽,都只能困居一隅。
灵气流失,修行上限降低,大陆之间被封锁,各自为政,老死不相往来——那样的未来,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所以当殷长安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人躲。
一张张脸,绷得紧紧的,直直地回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警惕,有紧张,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可更多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绝。
明摆着就一个态度: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你要怎么地吧。
殷长安捏了捏眉心,有点头疼。
她刚回来,还没跟师尊好好说上几句话,还没把女儿正式介绍给宗门,就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世界变迁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
殷长安在戚初月的叙述中,慢慢理清了来龙去脉。
修真界所依附的上界,那个曾经给予他们无数馈赠的高级世界,正在经历瓶颈期。
瓶颈期这种事,哪个世界都会遇到,熬过去就好了。
可问题是,那个世界在瓶颈期内,主动向另一个同级世界发起了战争。
然后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资源被抽走,元气大伤,自顾不暇,为了自保,祂开始压缩对下界的资源供给。
甚至断尾。
修真界,就是那个被抛弃的倒霉蛋。
修真界开始慢慢走向末路,不是这一两百年的事。
早在殷长安还未离开之前,苗头就已经冒出来了。
只是那时候,程度还轻,上界还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
修真界存在了亿万年,经历过多少次起起落落,哪次不是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殷长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只是单纯的停止扶持,修真界的衰败不该如此迅速。
一个发展了亿万年的世界,底蕴再薄也有几分家底,怎么可能短短一百多年就沦落到要世界顶级战力们以身饲界的地步?
那个高级世界,一定还做了什么。
殷长安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没有贸然的提出,可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朝月站在旁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商量好了,等这边的事了,老家伙们就都走了。以身饲界,给小的们多留几年。”
她说得轻松,殷长安听得心口发紧。以身饲界。
把自己的修为、自己的命、自己亿万年修来的一切,全部还给这片土地。
她的师尊,她的师叔,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要用自己的死,给后辈换几年活路。
殷长安的手微微攥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又深吸一口,又压下去。
还好,她来了。
还好蓝知落到了这里,让她找到了新的锚点。
还好她及时来了。
资源,一个中级世界的资源,对现在的她来说,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低阶世界所需的资源。
在前往其他世界与蓝星神明们对接或者是接祂们回家时,她的收获也不少。
她在蓝星的时候,曾眼看着那颗星球从中级一路飙升到顶级。
眼看着那些归来的神明把从各个世界搜刮的本源往里填,眼看着蓝星的体积膨胀了十几倍、几十倍,资源多到从零再堆一万个神仙都够用。
修真界这点需求,对蓝星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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