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谁开始，这群神明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放弃花哨术法，放弃防守周旋，全部开启以死换伤、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不要修为，不要神体，不惜燃烧本源神魂，只求擦伤云白昕玥分毫。

少女纵使能够联动华夏神明女魃共鸣，瞬间暴涨至灵君神明境，可对面一众神明皆是同境界修为，个个悍不畏死、拼命搏杀。

十几场死战打下来，她洁白的作战服早已染满暗红血迹，细腻的肌肤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骨头多处震裂，浑身挂满伤势，再也没有最初那般干净利落。

又是一剑破空。

猩红骨刃划破空气，干脆利落地收割了一名曾经围堵追杀过云思妍的教堂高层。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化作飞灰，消散在擂台结界之中。

云白昕玥收回骨剑，清冷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对面最后一道身影上。

那是梦宛的生命之神。

也是她母亲云思妍曾经的故交。

白绿相间的长发顺滑垂落，直达脚踝，一袭同色系长袍贴身垂落，纹路雅致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气质干净又温柔。

在云白昕玥带着几分迟疑、复杂的目光中，生命之神缓步踏上擂台。

“你在犹豫什么？”

这是她登场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音色清透悦耳，语调平缓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完全不像是即将生死对决的敌人。

她一步步靠近，没有释放杀气，没有调动神力，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很像。”

“我说的不只是长相。”

云白昕玥动作一顿，握着骨剑的指尖微微收紧。

很久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温柔评价。

仅仅一句话，就让她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动，眼睑微微颤动，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过往的决斗，她向来干脆粗暴。

敌人尚未站稳，骨剑已然出鞘，从不拖泥带水，从不留情犹豫。

可此刻，剑尖迟迟没有抬起。

生命之神轻轻轻叹一声，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

“你知道吗？神明向来贪心，想要权柄、想要寿命、想要力量。”

“你知道刚才那些神明，为何不惜一切、以死换伤吗？”

云白昕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冷低沉。

她心知肚明。

前面那些拼死搏杀的神明，不是为了翻盘，不是为了赢，而是不惜透支一切，为眼前这位生命之神铺路。

生命之神眼底泛起一抹悲悯，如同看透众生疾苦：

“我很高兴，你长大了。长成了你母亲当年期许的模样，她若是看见，一定会为你骄傲。”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条缠绕着嫩绿枝叶的长鞭，草木生机缓缓流转。

“孩子，神明与信徒，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共生。

”当他们全身心侍奉神明、献祭神魂的信徒，会与神明绑定。神明陨落，信徒永眠。”

“可，信徒出事神明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真是不公平。对吧，你妈妈曾经这样说过。”

“梦宛如今还有四成以上的生灵，信奉神明。而我，名下有三十二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名，全心全意献祭于我的信徒。”

她目光落在云白昕玥满身伤痕之上，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按照你的决斗规则，只要你战死，蓝星主动撤兵，梦宛天道便会逆转时间，复活今日所有被你斩杀的神明。”

“那些陷入永眠的信徒，也会跟着一起复苏。”

“我与你母亲交好，可我生来便是梦宛的生命之神。”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然直白通透。

她不能死。

她死，数十万信徒陪葬。

云白昕玥迟迟没有举起长剑，迟迟没有对她出手。

生命之神无奈摇头。

这孩子，和她母亲一模一样，执拗、心软、重情。

下一秒，她握稳长鞭，主动将武器对准云白昕玥。

“你该明白。”

“前面那群神明，不止是为我创造出手的机会。他们在赌。”

“赌你重情，赌你顾及我和你母亲的交情，赌你会心软留手。”

“而我，身后数十万鲜活性命，我的选择，从来都没得选。”

话音落下，生命之神周身神力骤然流转，柔和的草木之力瞬间化作致命杀招。

她不得不全力出手。

云白昕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积压在胸口的郁结缓缓散开。

她抬眼，清澈的目光直视对方，语气平静又笃定：

“我记得。当年你为了我母亲，直言质问此方天道，触犯规则，身受天罚。”

生命之神动作微顿。

“妈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云白昕玥缓缓抬起猩红骨刃，起剑姿势利落漂亮，章法纹路、抬手弧度，和当年的云思妍如出一辙。

“君子生小国，非君子之过。”

“这是她对你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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