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陆然”两个字执着地跳动着,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陈曦的心弦上,引发一阵剧烈的震颤。
接,还是不接?
这个简单的选择,此刻却重若千钧。电话那头,可能是指责,可能是质问,可能是他母亲授意下的疏远,也可能是……她不敢奢望的、微弱的理解与关怀。
泪水还未完全干涸,屈辱和愤怒的余烬仍在胸腔里明明灭灭,陆然母亲那些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她害怕,害怕听到任何会让她彻底崩溃的声音。
铃声还在响,带着一种不接听绝不罢休的固执。
陈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溺毙的人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将手机缓缓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清浅的、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昭示着对方的存在。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陈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因为他母亲回去后,一定将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陆然的声音终于响起了。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哭了?”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这样一句简单到出乎意料的关心。
陈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压抑的抽泣声,还是无法控制地泄露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下。
“她去找你了,是不是?”陆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会……”
他的道歉,笨拙,却无比真诚。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融化了陈曦心中冻结的坚冰。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失声痛哭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隐忍的啜泣,而是放纵的、将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的嚎啕大哭。
电话那头,陆然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听着她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听着她哭声里蕴含的控诉和挣扎。这沉默的倾听,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曦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心里那块沉重的大石,似乎因为这场痛哭和他在电话那头的沉默陪伴,而被挪开了一些。
“……她跟我说了很多。”陈曦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她说……我们是不同的世界……说我会成为你的负担……干扰……她还……还给了我钱……”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带着难以磨灭的屈辱。
电话那头传来陆然骤然加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吼,像是困兽的哀鸣:“她怎么敢——!”
这声低吼里蕴含的愤怒和痛苦,让陈曦的心猛地一揪。
“陆然……”她下意识地唤了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极不平静的内心。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些话,你不要听。一个字都不要信。”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然后,用一种清晰而缓慢的、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的语调,说道:
“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由她,或者任何人来定义。”
陈曦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起来。她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一些什么。
“陈曦,”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喂”,也不是“陈曦同学”,而是直接去掉了姓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承认,我一开始……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觉得很多社交毫无意义。我觉得一个人很好,安静,高效,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剖析自己的内心,这是陈曦从未见过的、敞开心扉的陆然。
“但是……你不一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你会在我钻牛角尖的时候,用另一种思路点醒我;你会在我被撞倒后,傻乎乎地跑来给我送药;你会因为我母亲几句话就红了眼眶,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你会……在我觉得周围一切都冰冷而公式化的时候,让我感觉到……温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最终,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头已久、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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