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歌啊?从来没听过!”
惊愕、疑惑、难以置信、甚至还有被戏耍的愤怒,各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喷涌、交汇。前排那几个之前言之凿凿(2)班唱《黄河》的女生,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评委席上更是乱作一团,几位评委交头接耳,眉头紧锁,有人甚至翻开了节目单,用手指急切地点着(2)班的位置,似乎在确认上面的曲目名称——显然,节目单上印着的,也并非《黄河》。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叶栀夏的心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走进幸福里》?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疑虑,却带来了更多、更汹涌的谜团!
为什么?!张老师为什么要临场换歌?这完全颠覆了之前所有的准备和传闻!是战略调整?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那道袖口的褶皱……难道和这个有关?
她的目光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射向舞台左侧,那个钢琴旁的身影!
就在全场哗然、灯光昏暗、张老师语惊四座的混乱风暴中心,顾言——那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的少年,却像风暴眼中最宁静的一点。
他没有像其他(2)班同学一样露出惊愕或慌乱的神色。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仿佛台上宣布的惊天变故、台下掀起的滔天声浪,都与他无关。
就在张老师话音落下的几乎同时,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之际——
顾言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稳稳地、轻盈地落在了身前那架老旧的黑色立式钢琴的琴键之上。
叮咚——
一个清脆、纯净、带着金属质感的单音,如同寂静山谷中坠落的露珠,穿透了礼堂里鼎沸的喧嚣,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让嘈杂的声浪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轻盈、带着明显欢快节奏感的音符,如同山涧清泉挣脱了冰封的束缚,毫无阻滞地奔涌而出!这旋律陌生而新颖,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属于新世纪的清新气息,充满了跳跃的活力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所有人预想中的《黄河大合唱》那沉重、悲壮、排山倒海般的史诗感,形成了天壤之别、云泥之判!
这……就是《走进幸福里》?
叶栀夏彻底呆住了。她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跳跃的音符,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完全陌生的旋律与任何已知的歌曲对上号——一无所获。这曲子,真的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仿佛是从某个未知的幸福国度流淌而来。旋律轻快、明朗,甚至带着点流行歌曲的味道,编曲中巧妙地融入了钢琴的清亮主奏和隐约可闻的弦乐铺垫(可能是事先录好的伴奏带?),营造出一种阳光普照、微风和煦的温暖画面感。
在顾言的指尖下,这架老旧的钢琴仿佛焕发了新生。音符跳跃着,旋转着,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动作精准而优雅,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起伏,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那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专注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叶栀夏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无法从他翻飞的手指上移开半分。就在他一个抬手、手腕翻转弹奏一个华丽的上行音阶时——那道藏在他挺括西装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细微却顽固的褶皱,再次清晰地跃入了她的眼帘!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道褶皱像一道微小的伤疤,更像一个无声的密码。它随着顾言手腕的动作若隐若现,与此刻流淌出的、充满阳光气息的陌生旋律,与张老师那神秘莫测的微笑,与整个(2)班这惊天动地的“曲目欺诈”,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一个可怕的、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叶栀夏的脑海:
临时换曲!绝对是临时换曲!而且是在极短时间内仓促决定的!
这道袖口的褶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疏忽,它成了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顾言身上这套精心准备的西装,原本是为了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演出——《黄河大合唱》那种需要肃穆、力量感的演出而穿戴的。也许就在上场前的最后一刻,也许是灯光暗下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迫使他们仓促更换了曲目!这褶皱,就是匆忙更换演出服、或者是在极度紧张和压力下无意识动作留下的痕迹!它无声地诉说着后台的慌乱、决策的仓促和这个完美表象下隐藏的巨大秘密!
那么,《茉莉花》呢?她偷听到的《茉莉花》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顾言个人的练习?还是……某个被彻底放弃的、更早的备选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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