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赫然在目！那是他刚才极度紧张时，手心渗出的汗水浸透了纸张！更糟糕的是，扉页上他曾经练习过无数遍、模仿叶栀夏笔迹写下的“叶栀夏”三个墨蓝色的字，正好落在这片湿痕的边缘。墨迹被汗水洇开，变得模糊、晕染，像三朵颓败的、哭泣的蓝色小花。

“糟了！”顾言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起自己同样汗湿的校服袖口，用力地、慌乱地去擦拭那片污渍！然而，湿透的袖口非但没能吸干水分，反而将晕开的墨迹抹得更加扩散、更加模糊！原本娟秀的字形彻底糊成了一片难看的蓝色污迹！

这个笨拙的、弄巧成拙的意外，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画面瞬间闪回两个月前。也是在这样一条喧闹又安静的走廊里。他看见叶栀夏站在宣传栏旁边，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支漏墨的英雄钢笔。蓝色的墨汁染蓝了她的拇指和食指指尖，还有一小块校服袖口。她正有些气恼又无奈地，用一小块皱巴巴的卫生纸，慌乱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墨迹。她的脸颊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动作带着一种女孩子特有的、无措的可爱。阳光照在她沾着墨水的指尖上，那狼狈又生动的画面，曾让躲在人群后的顾言看了很久。

此刻，他低头看着自己同样被蓝色墨水弄脏的袖口和扉页，看着那糊成一团的“叶栀夏”，一种强烈的、宿命般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窗外的梧桐树在渐起的春风中沙沙作响，新生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嫩绿的光泽。顾言失神地望着窗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对面的（1）班教室方向。那封被反复修改、斟酌、寄托了他最后一点孤勇的情书，此刻就夹在那本扉页被毁掉的英语课本里，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然而，这短短几步路的走廊，这隔着一排窗户的距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那封浅蓝色的信静静地躺在课本里，像一个被囚禁的、无声的呐喊。而他，那个写下呐喊的人，却连迈出脚步，走向走廊对面那间教室的勇气，都像被抽空了脊髓般，一丝不剩。怯懦如同冰冷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光影移动，听着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一遍遍嘲笑着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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