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一片哗然。王富贵脸色骤变:“这、这……可能是先父生前自立的生坟!”
“生坟碑文用‘显考’?”冯去疾冷冷接话,“按礼制,‘显考’是对亡父的尊称。王会首,你这家传的孝道,似乎……不太合规啊。”
王富贵额头冒汗,正要辩解,秦科又道:“还有一事。为表对先人尊重,勘测队特意勘探了坟地周边,结果……”他看向屠工师。
老工师起身,将那块“王记盐场界”的木牌“啪”地放在桌上:“在坟地往南半里处的芦苇荡里,发现了这个。”
木牌虽沾满泥,但字迹清晰。棚内瞬间死寂。
私盐场!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富贵“霍”地站起来,脸色惨白:“这、这一定是有人栽赃!我王家世代清白……”
“清不清白,一查便知。”冯去疾也站起来,声色俱厉,“王富贵,你阻挠铁路选线,究竟是为了祖坟,还是为了掩盖私盐场?!”
“我……我……”王富贵浑身发抖,突然两眼一翻,向后倒去。两个账房赶紧扶住,一阵掐人中、灌热汤,才把他弄醒。
醒来后的王富贵像换了个人,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冯郡守……秦侯爷……小人、小人一时糊涂……铁路……铁路走原线,我王家绝无异议……那坟……那坟我们迁!”
“迁坟补偿,按律给。”秦科语气缓和下来,“至于私盐场……”他看向冯去疾。
冯去疾会意:“此事本官自会查清。若确与王家无关,自当还你清白;若有关……哼。”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秦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会后王富贵单独求见,屏退左右后,“扑通”跪下了:“秦侯爷……救我王家!”
“王会首这是何意?”
“那私盐场……确实是我王家的。”王富贵老泪纵横,“但不是我王富贵一家的!渔阳李家、赵家、孙家……都有份!我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啊!今日若我一人顶了罪,他们必定落井下石,我王家就完了!”
秦科沉默。这他早就料到了。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动一个,牵一串。
“你想如何?”
“侯爷给条活路。”王富贵磕头,“盐场我们立刻关了,所得赃款……我们愿加倍罚没,捐作铁路修建之用!只求……只求别抓人,别声张。我王家,今后愿为铁路马前卒,要钱出钱,要力出力!”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秦科沉吟片刻:“此事我需禀报朝廷。不过……若你们真有心悔改,或可戴罪立功。”
“怎么立功?”
“铁路东线工程,正缺本地熟悉地形、人脉的协理。”秦科看着他,“你们几家若愿牵头,组织民夫、协调用地、保障后勤,算作‘赎罪’。做得好,过往不究;做不好,数罪并罚。”
王富贵眼睛亮了:“愿意!我们愿意!”
“但有三个条件。”秦科竖起手指,“一,盐场立刻关停,所有账册上交;二,铁路用地,按市价补偿,不得克扣;三,工程账目公开,你们可派人监督,但不得插手具体施工。”
“都依侯爷!都依!”
打发走王富贵,张苍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侯爷,这些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秦科坦然,“但可用。他们对渔阳了如指掌,有他们在,征地、用工这些麻烦事,能省我们大半心力。至于监督……不是有你和陈平吗?”
张苍苦笑:“侯爷这是要把学生推到火上烤啊。”
“能者多劳。”秦科拍拍他肩膀,“再说了,陈平那孩子,我看能成大事。你多带带他。”
正说着,哈桑兴冲冲跑进来:“总监!算清楚了!原线比绕行线省十八万金!咱们赢了!”
他跑得太急,帽子掉了,那撮头发又张扬地翘起来。秦科忍不住笑:“知道了。去帮阿里收拾仪器,明天继续勘测。”
“诺!”哈桑敬礼,转身时差点撞上门框,赶紧扶住,讪笑着跑了。
张苍摇头:“这孩子……毛躁是毛躁,但心热。”
“心热就好。”秦科望向窗外,雪停了,天色泛青,“心热,就能捂化冻土。”
接下来的几天,渔阳城变了天。
王家牵头,李、赵、孙几家豪强联合贴出告示,全力支持铁路建设,并成立“渔阳铁路协理会”,王富贵自任会长——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戴罪立功。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几个钉子户的征地问题,王富贵亲自上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三天内全部谈妥。民夫招募更是顺利——王家开的工钱比市价高一成,还管三餐,报名者络绎不绝。
哈桑和阿里被派去协理会“帮忙”,其实是学习怎么处理这些庶务。哈桑第一次见到王富贵那张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时,浑身起鸡皮疙瘩:“阿里哥,他以前不是挺横的吗?”
阿里低声道:“命捏在咱们手里,能不笑吗?”
“那咱们……真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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