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个老工匠站起来:“徐将军,老汉今年五十五了,本可以在南京安享晚年。之所以来,是想给儿孙挣一片可以传家的土地。只要将军不放弃,老汉这把骨头就跟着将军走到底!”
“对!走到底!”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士气重振。接下来的航行虽然依旧艰难,但再无人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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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日,了望哨发出变了调的呐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徐安冲上舰桥,望远镜中,一道青灰色的海岸线在地平线上浮现。那海岸线如此漫长,左右都望不到尽头。随着船只靠近,他看到了高耸的红杉林、白色的沙滩、远处连绵的雪山。
“核对坐标!”他声音发颤。
航海长反复测量:“将军,此地应在北纬三十七度左右,与‘新长安’的坐标相符!”
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第三日,他们看到了一座简易码头,码头旁有几排木屋,屋顶上飘扬着日月旗。
“是新长安!”全船沸腾。
当船队靠岸时,先遣队的负责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带着几十人迎上来。他看见徐安,激动得语无伦次:“终于……终于等到了!我们在这里守了三年,每年都望眼欲穿啊!”
徐安下船,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脚下是松软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海洋的混合气息。远处,开垦过的田地里麦苗青青,更远处,有土着样貌的人在好奇张望。
“我是徐安,奉监国太子和太师之命,率队前来。”
“在下王远,新长安据点现任管事。”中年汉子引路,“请将军入城……如果这能叫城的话。”
所谓的“新长安”,目前只有三百余人,木屋五十余间,开垦农田五百亩。但规划得很整齐:街道横平竖直,中心有广场,广场上立着一根旗杆。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北侧的一座建筑——那是座砖石结构的房屋,门楣上挂着“大明殷洲总督府”的牌匾。
“这是去年刚建成的。”王远介绍,“用的是本地烧制的砖,木料也是本地红杉。我们尝试烧水泥,但石灰石还没找到合适的。”
当夜,徐安在总督府召开会议。王远和先遣队的几个核心人物详细汇报了三年来的情况。
“此地土着分为数十个部落,语言各异,但大多友善。”王远展开一张手绘的部落分布图,“最大的部落叫‘丘马什’,人口约两万,居住在南方三百里外的沿海平原。我们与他们有过贸易,用铁器、布匹换取毛皮、食物。”
“可有‘殷商遗民’的线索?”徐安最关心这个。
王远眼睛一亮:“有!往东五百里,翻过那些山脉,有一个大湖。湖边的部落自称‘殷人’,他们的祭司会一种古老的文字——我们抄录了一些,与中原的甲骨文有六七分相似!”
他取出一卷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奇异的符号。徐安仔细辨认,果然有几个字类似“日”“月”“山”“水”的甲骨文写法。
“还有更奇的。”王远压低声音,“那个部落的传说里,提到他们的祖先乘‘巨舟’从‘日落之海’而来,为的是躲避‘纣王’的暴政。时间……大约是一千八百年前。”
徐安心跳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美洲土着中至少有一部分,真的是殷商遗民的后裔。
“明日,我亲自去那个部落。”他当即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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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徐安带着五十名士兵和十名学者,在王远的引领下翻越海岸山脉。这里的山脉雄伟壮丽,山巅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是茂密的针叶林,山脚则是肥沃的河谷。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大湖。湖水湛蓝如镜,湖畔散布着用树皮和兽皮搭建的房屋。见到外来者,部落里的人最初有些戒备,但当王远用简单的土着语表明来意后,一位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刺着奇特的纹面。他看看徐安,又看看王远带来的礼物——丝绸、瓷器、铜镜,最后目光落在徐安腰间那块玉佩上。
老者忽然激动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玉佩,说出一串急促的语言。
“他说什么?”徐安问通译。
通译仔细听了,脸色也变了:“他说……这玉上的纹样,和他们部落祖传的‘神石’一模一样。他们的传说里,祖先从东方来时,带的就是这种‘天赐之玉’。”
徐安解下玉佩——这是骆文博临行前所赠,说是能保平安。玉上刻着云纹,并无特殊。
老者转身回屋,片刻后捧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与徐安的玉佩纹样惊人相似!
“神石……天玉……”老者跪了下来,对着东方叩拜。整个部落的人都跟着跪拜。
那一刻,徐安明白了骆文博为什么如此重视“殷商遗民”的线索。这不只是历史的考证,更是文化的认同。如果这些土着真的是殷人后裔,那么他们与大明子民,就是失散千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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