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你上回说珠子替你收着。我现在收着两颗，还有一把梳子。”

“收着就收着。都是你的。”

马三在旁边插嘴。“兄弟，你身上东西可不少了。珠子、梳子、还有那颗弹丸。”

狄犹龙摸了摸怀里，那两颗红纹弹丸还在，跟珠子并排。

“弹丸也是珠子变的。”他姨说。

狄犹龙愣了一下。“啥？”

“你手里那两颗弹丸，是从大珠子上敲下来的边角料。你姥姥敲的，说是给你防身用。后来你娘收着，再后来给了你。”

狄犹龙把那两颗弹丸掏出来。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也能亮？”

“能。但它不亮。它只是珠子的一部分，不是完整的珠子。”他姨把弹丸拿起来，看了看，又还给他。“完整的珠子会说话，会亮，会转。这些边角料不会。但它们有劲。你用它打出去，那劲就是珠子的劲。”

狄犹龙把那两颗弹丸收起来，揣进怀里。

吃完饭，天黑了。马三去洗碗，他爹在炉子边坐着，手里捏着那个布疙瘩。他姨在旁边坐着，手里没东西。

“老狄。”

“嗯。”

“你说珠子要是灭了，咋办？”

他爹愣了一下。“灭了就灭了。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都走了。灭不灭的，有啥关系？”

他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对。”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光在转，暗红色的。

“爹，姨，你们说珠子会灭吗？”

“会。”他爹说。

“不会。”他姨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不一样。

狄犹龙看着他们。

他爹先开口。“你娘那颗灭了。她走了以后，珠子就不亮了。”

他姨接话。“它又亮了。在孩子手里亮了。所以它没灭。”

“那是你娘的那颗？”

“是。”

“那你娘的那颗，到底是灭了还是没灭？”

他姨想了想。“灭了，也没灭。在你娘手里，它灭了。在孩子手里，它又活了。”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一左一右，都在转，都是热的。

外头起风了。窗户纸被吹得呼哒呼哒响，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爹站起来，把门关严实，又在门后头顶了根木棍。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来呢。”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回里屋躺下。

夜里，他又做梦了。

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那些花又开了，紫色的，比他高了。那棵大树叶子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站着三个人。他娘、他姨、他姥姥。三个人都穿着蓝布衫，头发梳着辫子，手拉着手。

“姥姥。”他喊。

姥姥看着他，笑了。“孩子，你来了。”

“来了。”

“珠子呢？”

“在怀里。”

“好好收着。”

姥姥转过身，看着那棵大树。树叶子哗啦哗啦响。

“快了。”她说。

“啥快了？”

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他娘和他姨跟在后头。三个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光灭了，她们不见了。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

“姥姥！娘！姨！”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睁开眼。

天亮了。小雪节气，没下雪，出了太阳。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那两颗珠子。都在，都在转，都是热的。

那把梳子也在，木头是凉的。

他下了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太阳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枝子上挂着一层霜，亮晶晶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棵枣树的枝子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把珠子掏出来，举在眼前。光在转，暗红色的。

“快了。”他在心里说。

枝子晃了晃。

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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