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身量颀长的少年正由四名婢女围着穿婚袍。锦缎的婚袍厚重挺括,领口袖口绣着金线麒麟,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苏州绣娘之手,穿在身上却不显臃肿。两名贴身婢女春杏和夏荷踮着脚给他系腰带,春杏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腰侧,吓得慌忙缩回手,脸颊烫得像着了火,连头都不敢抬;另一个捧着玉带的丫鬟秋菊忍不住偷偷抬眼,见他侧脸线条利落,喉结随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慌忙又低下头,手里的玉带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少年便是镇国侯府的世子罗征。他面容极是周正:剑眉入鬓,眉峰微挑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羁,仿佛随时要纵马踏遍山河;眼是标准的丹凤眼,却因瞳色偏深,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看人时目光似含着墨,深邃得让人不敢久视,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秘密;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削,却在嘴角带了点天然的上扬弧度,平日里似笑非笑时,比檐角的流云还要自在。发用羊脂玉冠束起,玉冠上雕刻着流云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一吹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郁,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连嘴角的天然弧度都消失了。
他抬手抚过胸前的麒麟刺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线,心口却像压着块千斤重的寒冰,连呼吸都带着冷意。罗征垂眸看着婚袍上栩栩如生的麒麟,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沉郁更浓,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轻声呢喃:“欣欣,你看到了吗?这红绸、喜烛、满门宾客……这些都是我曾经幻想过的,可惜啊,可惜今天的新娘不是你。”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想起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眼眶微微发热,忙别过脸,假装整理衣领,掩去眼底的湿意。
与此同时,东玄国的皇宫之内亦是张灯结彩,红绸如潮水般缠绕着宫墙与殿柱,每隔三尺便悬着一盏描金宫灯,灯影在朱红宫墙上摇晃,像无数跳跃的火焰。宫女们捧着金漆托盘穿梭于各宫之间,将各处装饰得富丽堂皇:太玄殿前的铜鹤被擦得锃亮,脖子上系了条红绸;御花园的假山上缠满了彩灯,夜里点亮时,便如繁星落在人间;连平日里冷清的偏殿,都挂起了红绸与灯笼。宫道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公主出嫁的轿子停放处,地毯厚得能陷进半只脚,踩上去悄无声息,却透着皇家独有的奢华。宫人们身着喜庆的服饰,红色绸缎上绣着暗金色的缠枝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却又带着一丝庄重——因为这不仅是宁公主的大婚,更是一场关乎国家体面的盛大仪式。鼓乐声在宫城内回荡,时而欢快如黄莺出谷,时而庄重如钟鸣鼎食,为这场注定不寻常的婚礼奏响了华丽的序曲。
长乐宫内,刚满十六岁的东玄梦宁正由宫女与皇后围着梳妆。铜镜是嵌在紫檀木镜架上的,边框雕刻着鸾凤和鸣的纹样,镜面打磨得光滑如秋水,将女子的容颜映得分毫毕现。
东玄梦宁身高七尺有六,肤如凝脂却非寡淡的白,而是透着淡淡桃花晕的暖,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过晨露,指尖轻触便要化开。眉不描而黛,是远山含黛的天然弧度,比画师精心勾勒的还要恰到好处;眼波流转时,似有两泓秋水藏在长睫下,抬眸的刹那,睫毛如蝶翼轻颤,眼底碎光流转,竟比檐角挂着的水晶帘还要亮;鼻若悬胆,鼻梁小巧却挺直,鼻尖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娇俏;唇似含丹,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未语时唇线抿成娇俏的弧度,笑起来便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晕得脸颊的胭脂都失了颜色。青丝未梳成繁复的髻,只松松挽了个随云髻,用一根圆润的珍珠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如玉般莹润;耳上悬着的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圆润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鬓边金箔掐成的海棠花钿相映,添了几分娇憨,却又不失皇家公主的贵气。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拿起一支羊脂白玉簪细细端详——那簪子是她的陪嫁,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上面还趴着一只小巧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她摩挲着簪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宁儿,今天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了。母后没有什么贵重东西留给你,只有这支簪子是你的外祖母传给我的,当年她嫁给你外祖父时,就戴着这支簪子。今天我把它传给你,盼你婚后安稳顺遂,与罗征……琴瑟和鸣。”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整理袖口。
东玄梦宁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簪头的蝴蝶仿佛真的要振翅飞走。她冲母亲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像春日里盛放的桃花:“谢谢母后。”说着,她将簪子轻轻插在发间,对着铜镜转了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