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色跟墨汁似的，泼得整个校园黑沉沉的，也就计算机系实验楼还亮着几盏灯，跟散在黑夜里的星子似的，孤零零的。江逾白和周宇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跳个不停，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脆生，偶尔夹着两句两人压低了的讨论声。

编程竞赛集训早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快把俩人榨干了。眼下他俩正对着一个算法难题死磕，熬了快三个小时，眼瞅着眼皮子都要粘一块儿了。周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旁边凉透了的咖啡灌了一口，那股子苦味呛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把杯子扔了。

“这破题到底卡哪儿了？”周宇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烦躁，“我瞅着思路没问题啊，可就是运行不出来，调试八百遍了，还是一堆红色的报错提示，真是邪门儿了。”

江逾白没搭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目光跟黏在屏幕上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他却浑然不觉。实验室的空调不知道啥时候坏了，闷热的空气裹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压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又熬了半个多小时，江逾白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深吸一口气按下运行键。屏幕上跳出的不再是刺目的红色报错，而是一行清清爽爽的绿色“运行成功”。

“成了！成了！”周宇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又赶紧捂住嘴，“我就说你小子行！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再熬下去我人都要没了。”

江逾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疲惫的笑容。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搁在桌边的手机，那眼神，跟在等什么消息似的。

“行了行了，别绷着了，歇会儿吧。”周宇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调侃，“我说你啊，刚才调试代码的时候，隔十分钟就摸一次手机，比看代码都认真。我猜猜，是不是在等林晚星的消息啊？”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跟被烫着似的，瞬间泛起一层红晕。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回收了收，嘴上还犟着：“别胡说八道，我就是看看时间。”

“看时间？”周宇挑了挑眉，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看时间用得着点开朋友圈？刚才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你刷林晚星朋友圈的频率，比我们刷新代码的频率都高。人家发个喝热牛奶的动态，配文说选题难，你都能盯着看好久，江哥，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藏都藏不住。”

被戳穿心事，江逾白的脸更红了，他轻咳了一声，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记本，试图转移话题：“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刚才的代码整理一下，明天还要给老师过目呢。”

“哎哎哎，转移话题没用啊。”周宇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你这状态，绝对是陷进去了。以前集训的时候，你眼里除了代码没别的，现在倒好，满脑子都是林晚星。刚才我看你刷到她纠结选题的动态，眉头皱得比遇到算法难题还紧，那担忧的小眼神，啧啧啧。”

江逾白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想起林晚星白天发的朋友圈，一张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的自拍，头发乱糟糟的，眉头皱成个小疙瘩，配文是“选题太难了，感觉头发都要掉光了”。照片里的她，脸颊还微微鼓着，像只委屈巴巴的小仓鼠，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其实他刚才频繁摸手机，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更新动态，有没有遇到啥新麻烦。送完热牛奶回实验室的路上，他还在琢磨，要不要再帮她找找校园题材的写作素材，或者整理点细节描写的小技巧，让她写起来能顺点。

“说真的，你俩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周宇碰了碰他的胳膊，八卦的火苗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天天早上雷打不动去送人家去教室，晚上还特意绕路去宿舍送热牛奶，这要是没点意思，鬼才信呢。”

“就……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江逾白的声音低了点，眼神却软得不行，“她参加文学竞赛，压力挺大的，前阵子还收到了恶意邮件，看着挺难受的。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恶意邮件？”周宇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嗓门都高了些，“还有这种事？谁这么无聊啊，竟然搞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

“不知道。”江逾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她没说太多，我也不好追问。不过看她那天的样子，应该挺受影响的，本来就对选题没信心，被这么一搞，更犹豫了。”

周宇叹了口气，骂了句“真不是东西”：“林晚星那么好的姑娘，写的东西又真诚又温暖，怎么会有人这么针对她。你可得多陪陪她，别让她受委屈，实在不行，咱们就查查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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