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水看着跪地哀求的父母,又看了看愣住的陈克,嘴唇动了动,最终也低下头,轻声说道:“好人哥…肖大哥,磊哥…我,我愿意跟着你们,伺候你们。我什么都肯做!”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卷动着船屋上的破旧渔网。陈克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家三口,心中五味杂陈。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奴仆,但他们确实需要张阿水这样熟悉本地情况、且值得信任的帮手。他上前一步,没有立刻去扶,而是郑重地说道:
“大哥,大姐,你们快起来。我们救你们,不是为了要你们的儿子为奴为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眼神中带着渴望与忐忑的张阿水,“阿水确实是个好孩子,机灵,勇敢。如果他愿意,可以跟着我们做事,我们会把他当兄弟看待,绝不会亏待他。但绝不是为奴,你们可明白?”
这番话,既接受了张阿水,又给了这对朴实的疍家夫妻最大的尊重。张大海和林氏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又要磕头,被肖泽楷和王磊赶紧扶了起来。
陈克扶起张大海夫妇后,转向眼神中充满期盼的张阿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
“阿水,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你爹娘刚刚受惊,需要人照顾安抚。你先在家好好待两天,陪陪他们,也让你爹娘安心。”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我们还有些紧要事情需要处理,待我们寻到合适的落脚处,安顿妥当后,必定回来寻你。到时候,你再跟我们走不迟。”
张阿水虽然急切想要跟随,但也知道陈克说得在理,更不敢违逆,只得用力点头:“我晓得了,好人哥。我等着你们!”
交代完毕,陈克、王磊和肖泽楷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海滩向西而行。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海岸礁石的阴影之中。
张大海一家三口久久伫立在船头,一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张大海粗糙的手紧紧握着船舷,林氏则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眼角。张阿水站得笔直,拳头紧握,眼中既有要和父母离别的怅惘,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周围的船屋上,许多疍民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们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对张家人能结交如此“贵人”的羡慕,有对王六那般小人行径的不齿,有对自身命运的茫然,更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仿佛从张阿水身上,看到了改变这世代漂泊命运的一线微光。海风依旧,吹动着破旧的船帆,也吹动着每个人心中暗涌的波澜。
三人沿着海岸线不紧不慢地返回礁石洞,抵达时已是满头大汗。先行撤回的赵志强和李明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询问的神色。
“都没问题了吧。”李明生迫不及待地问道。
“人救出来了,没动刀枪。”陈克长舒一口气,将背上空了的背包卸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五人围坐在洞内,借着应急灯的光,开始复盘上午在巡检司的惊险历程。陈克和肖泽楷你一言我一语,描述了如何用玻璃器、水晶球和银两砸得王巡检眼花缭乱,又如何用“祖籍天津、现籍福州、海难失凭”的借口应对盘查,以及李有才如何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的热情相送。
“最悬的就是王磊怀里那杆枪,”肖泽楷推了推眼镜,心有余悸,“万一被要求放下那匹锦绸,我们只能当场翻脸了。幸好那水晶球和银子效果太好,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王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点了点头:“当时手心里全是汗,就等着万一暴露,第一时间控制王立仁。”
李明生听得啧啧称奇:“两百多块的水晶球,几十块的玻璃杯,加上点银子,就把一个清朝巡检耍得团团转。这科技和认知代差,就像是西班牙人和印度人一样。”
赵志强则更关注细节:“临时身份凭信拿到了?后续会不会有麻烦?”
“拿到了,给的时候墨迹还没干透呢。”陈克掏出那张粗糙的纸卷,“短期内应该没问题,李有才收了好处,只要我们不闹出大动静,他应该会帮我们兜着。长期来看,还得想办法弄更靠谱的身份。”
洞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洞内,五个现代人通过这次成功的营救,不仅验证了用“糖衣炮弹”对付旧时代官僚的可行性,更增强了在这个时空立足的信心。他们用智慧和来自未来的“奇技淫巧”,兵不血刃地解决了第一次危机,为后续的行动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赵志强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尤其是他们还穿着那身略显违和的清代行头,忍不住面带嫌弃地说道:“你们仨赶紧先把这身衣服换了吧,看着实在有点别扭,还是咱们自己的衣服顺眼。”
陈克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开始更换现代的户外服装。这时,李明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一边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说兄弟们,咱们这枪是搞来了,可还一枪没开过呢。现在除了磊哥是玩过真铁的老手,咱们四个可都是只玩过水弹和彩蛋的‘雏儿’。不赶紧练练,真遇到事,别说打准了,别伤着自己人就算烧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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