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子知错,还请您不要生气,更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方睿的语气低沉又诚恳,还带着几分惹人喜欢的讨好,按照他之前和水清对好的“口供”,他讲了昨日喝醉的来龙去脉。
方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转着手中的念珠,板着脸训斥了他几句,他都乖乖听了,且表情严肃态度端正地认错,“我保证绝不再犯,如有下回,就罚我……”
他话还没说完,方夫人便接着道,“就罚水清去祠堂抄经思过。”
方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他万分不解地抗议,“娘,这不公平,这关阿清何事!酒又不是她逼我喝的,您这怎么还能实行连坐呢?”
方夫人手里的檀木念珠拨得更快了,珠子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你只要别再闹这么一出,她就不会被你连累。”
方睿据理力争,“我肯定不会再犯,但是……”
方夫人揉了揉额角,倦意写在脸上,“没有但是。”
李妈及时上前一步,“夫人昨天等到半夜,后半宿也压根没睡好,少爷,少夫人,您二位可别再气她了。”
进门后除了问安,一句口都没开过的水清,先是被婆婆的一句话捆绑成为了丈夫犯错的受罚对象,此刻又被说成是气到了长辈的其中一员。
她安安静静地低头坐着,数着地上的砖有多少块,越发感到无话可说。
方睿皱眉,冷冷看一眼李妈,“你闭嘴。”
随即,他笑着上前为方夫人按揉两边的太阳穴,“娘,娘亲,母亲大人——”他道,“您就别气了,我和阿清这就麻溜走人,您赶紧去躺躺,把神养回来。”
方夫人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拍开他的手指,“你媳妇和下人都在看着,这么大的人了,也好意思跟娘撒娇,怎么地,闯了祸就想蒙混过关啊?”
方睿清咳一声,刚刚他确实是觉得这么做有损形象,被水清瞧见会有点丢人,但一想到她可能会被他连累,他当然要趁早杜绝这样的可能。
再说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她眼里的他,哪有多少形象可言?
她对他连信任都不多。
“我当然好意思,跟您,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方睿换上一张大大的笑脸。
“娘,您就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扯扯母亲的袖子,动作一看就挺娴熟,从小到大怕是不知做了多少回。
“我昨晚差点动手打了阿清,她回来也没跟您告状,”他敛了笑容,看了看安静坐在旁边的水清,“我已经挺对不起她的了,您可不能再怪罪她。今个儿莫怪她,今后,也莫怪她。”
“你也知道是自己混账呐?”方夫人不接他的茬,只挑眉反问。
方睿点头如捣葱,“嗯嗯,我混账。”
方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当我是什么不问情由就要罚她的恶婆婆吗?”
她无视方睿的讪笑,看向水清,“水清,你来说说,母亲我是这样的人吗?”
被点了名的水清抬起头来,表情一如既往的平和静好,像是一池波澜不惊的水,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您……”
方睿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清丽年轻的女子接着道,“……自然不是。”她说完重新垂下了杏眸,没看他一眼。
方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注意到她的儿子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对上水清清凌凌的目光,方睿想起她在茶馆说他一通的模样,忽然就有点担心,面对母亲的提问,她会干脆答个“是”字。
他自然知道母亲并非性情严苛之人,他回到家看水清的气色也知道,她在方府过得还算不错。
但就拿母亲昨晚要罚水清去祠堂反思,还有刚才说他再犯就要罚到水清头上的事,那也确实……都不好。
他心里明白这点,可这一刻,却还是私心作祟,不光自己要靠插科打诨的法子改变母亲的决定,还暗暗希望水清也别当面说母亲的不是。
听到水清的回答,他松下这口气的同时,却又再度为自己感到羞愧。
他自己不去点明和指责母亲的某些不是,尚可解释为出于孝心一片;就像母亲常常有些他不能认同的言行,目的也是关心在乎他这个儿子,出于一片慈爱之心。
但水清又为何要为他们的母慈子孝而受委屈?
这样的想法,新婚当晚拿出休书的方睿不会萌生,但如今的方睿,却是能慢慢注意其中的不妥。
正因为意识到不妥,却依旧没有发声,他才更感羞愧。
方夫人倒是转而和颜悦色起来,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我要罚水清不是目的,我是希望你们能明白,夫妻本是一体,随时随地都要相互照应,别一个人有了事,另一个只知道干看着。”
这话,明显还是在敲打儿媳水清。
方睿被拉回了思绪,他又不傻,能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有些担心地看向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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