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晨光,毫无遮掩地砸在第三高级中学的校门口。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热浪,混杂着早点摊尚未散去的油条焦味。
林舒芸站在校门口。
她微微侧头,左耳贴着肩膀,手指压在桡动脉上,指尖感受着这具十七岁肉体带来的高频心跳。
这种心跳频率,离标准应激状态还差十六个百分点。
校门口的电子测温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响。
林舒芸收回手,迈步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红外线防线。
皮鞋底与水泥路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的跨度:七十二厘米。
足尖的着力点:重心偏移中心线零点五毫米。
在大衍帝国的作战手册里,这种节奏是潜入敌方控制区的标配。
但在这里,这只是她赶早读的日常。
林舒芸穿过拥挤的操场,书包带勒在肩头,透出一丝压迫感。
身侧走过一群嬉闹的男生,篮球砸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篮球在落地的瞬间,轨迹被林舒芸的视觉矩阵捕捉。
旋转速度、切入角、弹跳高度。
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瞬间构建出一个完美抛物线。
下一秒,篮球弹向侧面,直撞一个女生的背影。
林舒芸没有转头,只是右手轻微一挥,书包侧带边缘挡在了篮球的必经之路上。
“砰。”
篮球轨迹改变,精准地滚回了那群男生的脚下。
“谢了啊!”男生回头喊道。
林舒芸没说话,脚步未停。
她不需要回应这种低维的社交反馈。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教室三层,物理办公室。
黑碑的逻辑触手,正在向那个坐标点延伸。
那不是普通的办公室,那是整个学校因果律最薄弱的“薄膜”。
林舒芸踏上台阶,楼道里的光线变得幽暗。
墙壁上刷着一层泛黄的涂料,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微粉尘。
在她的高维视野里,那些粉尘不是灰,而是黑碑投射出的某种“逻辑污染源”。
一旦吸入,思维就会产生微小的滞后。
林舒芸屏住呼吸。
肺部的氧气存量足够维持她三个小时的剧烈运动。
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物理教研组”牌子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陈旧书籍腐烂的气味,混杂着干燥的臭氧。
林舒芸站定。
她没有去推门。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五指并拢,如同手术刀般切入面前的空气。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震动。
这是“玉兔零号”逻辑矩阵的开场白。
“滴——”
脑海中响起一声电子脉冲。
【检测到高维异常干扰,逻辑屏障开启,已进入零度状态。】
林舒芸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空洞,瞳孔内侧闪过一道幽蓝色的电弧。
她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王建国正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深灰色短袖,背影佝偻。
桌上的那盏台灯开着,光线惨白。
周围没有任何声响。
既没有窗外的蝉鸣,也没有风扇转动的嗡鸣。
整间办公室,就像是被从时间长河里切割下来的一块残片。
“王老师。”
林舒芸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她的视线锁定了王建国放在桌上的那杯玻璃水杯。
杯中的水,静止得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没有任何波动。
王建国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慢得离谱,每一块面部肌肉的抽动,都像是机械齿轮的啮合。
他的眼球里没有任何光泽,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数据的荒原。
“林舒芸。”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回响。
“你来得太慢了。”
“试卷已经印好了。”
他推过桌面上的一叠厚厚的A4纸。
纸张没有任何印刷痕迹,但却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压迫感。
林舒芸没有去接,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左手覆盖在那些纸张上方。
掌心处,微弱的蓝光亮起。
那是高维因果力的共振。
“印好了?”
她反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这就是所谓的‘高难度’?用几个低维逻辑陷阱就想封锁全国理科状元的进阶路径?”
林舒芸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随手一抖。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金属片在震颤。
“王老师,不,或者说……这具躯壳里的代理人。”
“你真的以为,这些粗糙的代码,能拦截得住大衍的逻辑推演吗?”
王建国,或者说那个占据了这具肉体的存在,嘴角生硬地扯动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笑。
那是某种排异反应。
“系统……不允许……干扰……”
金属回响越来越大,办公室里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台灯的灯管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纷飞的玻璃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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