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市电网的备用线路终于完成重载。
刺眼的白炽灯在第三高级中学的广播室里瞬间亮起。
顾衍之猛地闭上眼睛,眼角被强光刺出生理性的泪水。他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息。
林舒芸站在控制台前。
她用完好的左手,利落地拔下那根缠绕在超导针尖上的红蓝铜丝。
“滋啦。”
火花在金属底座上跳跃了一下,归于死寂。
那台价值连城的量子干涉仪核心探头,此刻表面布满了网状的裂纹。高强度的量子纠缠运算,彻底透支了它的物理寿命。
林舒芸将报废的探头扫进背包。
“走。”
她转过身,将那台滚烫的戴尔笔记本夹在左臂下。
顾衍之撑着墙壁站起来。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们……真的和月球通上话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信号只维持了三秒。”林舒芸向外走去,“但在高维通信里,三秒足够传输100TB的数据包。”
楼道里漆黑一片。
林舒芸没有开手电,步伐在黑暗中精准无误。
“黑碑锁定了这个坐标。七十二小时后,它会进行物理降临。”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身后的顾衍之。
“明早八点,教育局的服务器会下发全市一模的最终考场序列。那将是它发动第一波逻辑覆盖的载体。”
顾衍之咽了一口唾沫。
“它会怎么做?”
“篡改。”林舒芸继续下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回声,“篡改题库的底层逻辑,把整座城市的教育网变成它的分布式算力节点。”
清晨七点三十分。
第三高级中学的操场上,住校生正在进行早操。
扩音喇叭里播放着节奏强烈的进行曲。
林舒芸坐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
她的右臂依然用夹板固定着,挂在脖子上。左手捏着一个白水煮蛋,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
碎裂的蛋壳落在草稿纸上,拼凑出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顾衍之从前门冲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
他快步走到最后一排,将豆浆放在林舒芸的桌面上。
“我黑进了学校的教务内网。”顾衍之压低声音,双手撑在课桌边缘。
经过昨晚的洗礼,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褪去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一股亡命徒般的锐利。
“教育局的统考序列正在下发。”他盯紧林舒芸的眼睛,“但我发现了一个异常。文件包的大小不对。”
林舒芸咬了一口蛋白,咀嚼,咽下。
“大了多少?”
“整整三倍。”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后台数据,“一个纯文本的考场座位表和加密题库密钥,原本只有2MB。但现在,接收到的数据包是6MB。”
“多出来的那4MB,被伪装成了英语听力的音频底噪。”
林舒芸停止了咀嚼。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顾衍之的肩膀,看向挂在黑板上方的那个陈旧的木制广播音箱。
“动作真快。”
她抽出纸巾,擦净左手的手指。
“它把逻辑病毒写进了英语听力测试的频段里。”
顾衍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音箱。
“音频病毒?听力测试在明天下午,我们还有时间破解。”
“不。”林舒芸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黑碑不会等。它会在潜意识层面上,提前进行广播。”
话音刚落。
操场上那激昂的早操进行曲,突然卡顿了。
不是断电。而是音乐的节拍,被硬生生地拉长。
紧接着,扩音喇叭里传出了一种诡异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频率极高,不属于人类耳朵能够舒适接受的声带振动范围。它更像是无数根钢针,在玻璃表面进行高频刮擦。
班里的几个提前到校的女生,原本正在有说有笑。
声音响起的瞬间,她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中一个女生双手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栽倒。
“砰。”
她的额头磕在课桌边缘,砸出一道血口。但她没有尖叫,只是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The set of all sets that do not contain themselves...”
她在背诵罗素悖论。用极其标准的伦敦腔。
顾衍之头皮发麻。他认识那个女生,那是班上英语成绩最差的同学,连完整的长句都读不顺。
沙沙声越来越大,穿透了教室的玻璃,灌满整个空间。
又有两名男生趴在桌面上,鼻腔里涌出鲜血,染红了摊开的语文课本。
他们的大脑正在被那4MB的隐藏数据强行写入。
这是高维度的认知覆盖。黑碑在把这些学生变成它的“生物肉鸡”。
林舒芸站起身。
“它在构建局部逻辑死结。”她单手翻开那台戴尔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一旦全校两千名学生的脑电波被强制同步,这里就会变成黑碑降临的完美物理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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