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军这次南下弄到不少好东西，卖出去赚了不少钱，虽然还有些货积压在手里，但在镇上或者是原来县城租一个私人的房子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还是镇上或者县城倒手更方便些。

可看见三个同龄孩子嬉笑打闹着洗完手吃饭，他难免犹豫下来。

回到李家村后，儿子没有在谢家时的阴郁沉闷，反而恢复了开朗，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和他们夫妻俩关系也亲昵许多，还想出了做小书摊的生意，加上每天免费放戏曲、评书和新闻联播给村里人听，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消费一下。

哪怕自己不喜欢看，也会给家里孩子两三分钱到小书摊来消费。

听孩子们盘账说个把月来赚了有三五块钱，虽然只是点小钱，却也是个不错的锻炼路子，如果搬去镇上或者城里，儿子会不会又变成独自发呆、沉默寡言的模样。

谢建军夹着菜，目光落在前方。

谢听渊坐在李晓红和姥姥陈桂花中间，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书摊的趣事，讲到李志强学娇小姐那段，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李桃花和李志强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饭桌上笑声不断。

城里大房和三房不待见他，连带着不待见他的儿子，可现在谢听渊会大声说笑，会出主意做生意，也会和表哥表姐闹成一团。

但一直呆在岳父家里也不是个事，万一以后大哥大嫂心里头有些什么想法，好好的亲戚关系就走坏了。

“爸，你看我干啥？”谢听渊察觉到父亲目光，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点酱渍。

李晓红顺手拿手帕给他擦了擦，也看向丈夫，“怎么了军哥，吃饭还走神，想啥呢？”

谢建军见桌上的人都朝他看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说道：“红妹，小渊，我这次去南边，和五哥一起赚了些钱，本来想着，是不是在镇上或者县里租个房子，到时候更方便些。”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桃花和李志强都停下了筷子，眼巴巴看向小姨父，又看看谢听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舍。

姥姥陈桂花没说话，倒是姥爷李大山眼睛一瞪，满脸都写着不高兴，“还不到俩月就过年了，咋滴，建军你赚了钱，连年都不想在家过了？”

“爸，我哪有这意思啊。”谢建军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连忙为自己辩解，“年当然在家过啊，只是想着镇上或者县里方便……再说我就是这么一琢磨，想着先问问红妹和小渊的意思，也还没定呢这不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不由飘向儿子。

谢听渊脸上的神采慢慢淡下去，垂下眼，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粒，“我，我不想回城里……”

“行啊。”

“啊？”本来还在想用什么话来说服父母的谢听渊有些懵。

没想到谢建军伸出手就一把揉乱儿子略微长些的头发，眉眼间都是轻快，“小渊不想走，那咱们就住这儿呗，大不了我就多跑几趟，可你的童年光景就这么几年，开心才最重要啊。”

姥爷李大山也忍不住笑起来，接过话头，“是咯，建军，你要是觉得住老丈人家不自在，开春了在咱家后头那块空地，起两间砖房，你们一家三口单住，吃饭还在一块儿。”

听见岳父这样说得谢建军更是感动，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也热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爸，您这、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姥爷李大山摆摆手，满脸的褶子都带着慈爱，“家后头那块空地，本就是留给晓红的，你是我女婿，跟自家儿子没两样，砖瓦木料，咱家仓房里还有些，不够的，我和你大哥他们再张罗，村里起两间房快得很。”

吃完饭后，夫妻俩回到房间时，李晓红依偎在丈夫肩头，轻声说道：“军哥，谢谢。”

“怎么还谢起我来，不应该是我谢你嘛？”

“谢谢你愿意为了小渊不走，我今天真怕你坚决要搬走。”

谢建军搂紧妻子，望着窗外清冷的月亮，“红妹，我父亲走后我常觉得自己歹命，可现在我觉得命运是把亏欠我的用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了我，能遇见你，遇见你家人，真的太好了。”

而后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对了这次南下，我看见好些新样式的衣服，开春我找机会再去趟，进点货就在镇上和村里卖，现在大家手里有点闲钱，也都舍得花钱。”

“嗯。”李晓红点点头，也想起件事，“今天王婶还说，她娘家侄子腊月结婚，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进点喜糖红布什么的……”

夫妻俩低声商量着，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了一地。

谢听渊在村里安心住下，跟着一起过了个红红火火的年。

年夜饭摆在堂屋正中的大方桌上，菜肴丰盛得几乎摆不下，姥爷李大山坐在主位，举起酒杯，里面盛着自家酿的米酒，脸上泛着红光。

“今年呐，是咱家最团圆、最高兴的一个年，建军和晓红带着小渊回来了，来，都端起杯，不管喝的啥，咱碰一个，祝咱们家来年更好，人人都平安顺遂！”

“干杯！”大大小小的杯子碰到一起，笑声盈满了屋子。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炸开，紧接着，整个村子都沸腾起来，爆竹声此起彼伏，非但没人觉得吵闹反而是成了年味的代表。

守岁时，谢听渊和李志强李桃花一起挤在炕上，听着大人们唠嗑，说着来年的打算，结果刚过零点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歪歪斜斜靠在了李志强身上。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而枕头边还有整齐包装的数个红包。

……

等到积雪消融，土地湿润，杨树枝头鼓起了棕色的芽苞，春天也悄然而至。

谢建军开始频繁地往镇上和县里跑，五舅李有粮大概是上次跟着一起南下的时候也投了一点钱赚了，干脆跟着做起小生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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