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渴了喝山泉水,饿了找野果子。
累了扒拉树藤,将自己绑在树上睡觉。
一路上也曾闻见狼嚎,听到虎啸,但都缘吝一面。
等到他终于看到人家,他身上的睡衣被山林中的各种绿植钩割摩擦,撕裂破洞,破烂不堪。
脚下的拖鞋,右脚的鞋帮断裂,被他用一根睡衣的布料和一段藤蔓修复,勉强还能使用。
那是一个小山村。
坐落着十几座低矮歪斜的小茅屋。
明明时间还早,却鸡犬不闻,也不见炊烟。
但路明非还是打起精神就着山边的溪水,洗了一把脸,理了理头上的鸡窝。
……
“哪里来的小乞丐,去去去。”
“走走走,这里没有吃的。”
“妈了个巴子,滚,讨你妈的饭。”
……
路明非没见过那么穷的村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村里的人态度极其恶劣,一个个黑头黑脸麻木不仁,还没等他靠近就远远开赶。
有的口头呵斥骂得极脏,懒得说话的则是拿起扫帚,作势要打。
仿佛他是远道而来想要祸害村子的瘟神。
这让满怀希望只是想要讨点吃的路明非,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也就是最近他遭遇了太多艰难险阻,这才没有立即崩溃。
尴尬而又木然地往村外走。
走到村头时,被大榕树底下纳凉的一个老奶奶叫住。
“孩子,过来,奶奶这里有吃的。”
老奶奶笑容可掬,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一个野菜窝窝。
已经好久没吃过人饭的路明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声谢谢,默默接过野菜窝窝。
发酸,发涩,没有盐味,喇喉……
但路明非三两口将野菜窝窝吞到了肚子里。
“孩子,别怪这里没有人情味……给你一口吃的,自己就得饿肚子……村子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谁家是真正吃过一顿饱饭的……”
老奶奶口齿漏风,有一句,没一句,絮絮叨叨。
路明非羞愧得面红耳赤。
“对不起,婆婆,我不知道大家那么难。”
路明非也就最近才过了一段苦日子。
以前的他,虽然寄人篱下受尽冷眼,但吃喝是不愁的。
“孩子,不是婆婆不留你,实在是村里养不了更多人。你往那边走吧,那里是县城,城里有钱人多,总有一口吃的。”
“谢谢婆婆,我走了。”
对于老奶奶的一饭之恩和指点,路明非没有说什么报答的话。
他现在乞丐一个,说得再多都是空话。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出发。
不过他的腰间用树藤多别了一截竹筒。
竹筒里装满了井水,水里有老奶奶撒进去的几粒盐巴。
靠着这一筒水,路明非在倒下前看到了城门。
金水县!
千里河烟,百货随潮,青柳夹岸,万家沽酒。
路明非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云集商贾稠密人烟。
城里巷陌街坊,酒楼茶肆,行车脚店,修脚的、卖掸子的、绱鞋的、锯碗的、劁猪的、卖药的、剃头的和粘扇子的……
琳琅满目,熙熙攘攘。
路明非行经一家面食店,瞄了一眼,只见招牌上面写着三丝面、三鲜面、盐煎面、炒鸡面。
随着店里的香气不断飘出,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只是店里的顾客穿着打扮一般,不像是有钱人。
在这里讨饭怕是不容易。
摸摸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的睡衣口袋,路明非捂着肚皮走开。
忍饥挨饿又走了一段路,脑袋阵阵发晕,天旋地转的,实在走不动了,他扶着墙壁坐下。
靠着墙壁休息了好一会,才感觉魂魄附体回来,拿起竹筒想要喝上一口润润火烧火燎的嗓子。
不料竹筒倒过来了都没有一滴水流出。
路明非砸了砸嘴巴,口腔里却是干的,一个简单的吞咽动作刺激到喉咙,引发一阵刺痛。
“我说哪里来的臭味,原来是你小叫花子。”
路明非正有气无力地想着到哪里讨碗水喝,就看到一个店小二模样的汉子提了根棍子骂骂咧咧走来。
人还没到,棍子就举到半空。
眼看要挨打,路明非拔腿想跑,不料腿脚发软,才站起来就趔趄着倒了下去。
店小二没想到路明非会突然软倒,从上往下斜劈下来的棍子劈打了个空。
这不是山村村民的作势要打。
路明非听到棍子从耳边呼啸而过,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要打自己。
那么大的壮汉,那么粗的棍子,怕是一棍子就能把自己打死。
路明非咬牙连滚带爬,拼命挣扎着远离身后的客栈。
“小叫花子,走慢点都打死你。”
店小二见路明非逃到街对面去,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跑过去动手,叱骂了一句,这才回到客栈里。
灰头土脸却逃过一劫的路明非犹自心有余悸。
自己明明都没伸手去讨饭,才在屋檐下坐了那么一会,却差点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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