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漂来的红绣鞋
咱乡下有句老话:夜黑莫近河,水响莫回头。尤其是七月半前后,要是看见河面上漂着什么物件,哪怕再金贵,也千万别伸手去捞——那可能是水里的东西,在给自己找替身呢。
我叫柳小河,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他说我命里亲水,但也忌水。我们村东头有条河,叫黑水河,河面不宽,但深不见底,每年都要吞掉一两个人。老人说,这河底下沉着冤魂,得年年献祭才不闹事。
我十岁那年夏天,和村里两个最要好的玩伴——大柱和铁头,偷跑到黑水河边玩水。那天特别热,我们躲在河边的老柳树下,把脚泡在凉丝丝的河水里。
“快看!那是什么?”铁头突然指着河心。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上漂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崭新崭新的,鞋面上用金线绣着鸳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鞋漂得不快不慢,正好停在我们面前的水面上,打着转儿。
大柱眼睛都直了:“真好看!捞上来给我妹穿!”
我爷爷常叮嘱我,河里漂的东西不能捡,尤其是红色的。我赶紧拉住大柱:“别!我爷爷说这河邪乎,漂来的东西不能要!”
铁头笑话我:“柳小河,你胆子比针尖还小!不就是只鞋嘛,说不定是上游谁家姑娘不小心掉的呢?”
大柱已经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他水性是我们仨里最好的,三两下就游到河心,一把抓住了那只红绣鞋。
就在他抓住鞋子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河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很轻,但听得我头皮发麻。河面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老柳树的枝条哗哗响,像很多人在拍手。
大柱举着鞋游回来,得意洋洋地爬上岸。那鞋子果然精致,红缎子面,绣工精细得不像凡间物。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鞋子上湿漉漉的水迹,看起来特别像血。
二、夜半敲门声
大柱把红绣鞋揣在怀里带回了家。我和铁头各自回家时,心里都惴惴不安。
那天半夜,我被敲门声吵醒。“咚、咚、咚”,不紧不慢,很有节奏。我以为是爹娘起夜,可仔细一听,声音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我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借着月光往外看。院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一摊水渍,从门外一直延伸到路上,像是刚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来过。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开了锅——大柱疯了。
大柱娘哭喊着说,昨晚半夜,大柱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她来接我了……”然后就光着脚往外跑,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按住。可大柱力大无穷,挣开众人就往黑水河边冲,最后是他爹用麻绳把他捆在床柱上,才没跑成。
我和铁头跑去看时,大柱被捆在自家床上,嘴里塞着布条,防止他咬舌头。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门口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更诡异的是,他的右脚踝上,有一圈乌青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抓过。
大柱娘哭着拿出那只红绣鞋:“都是这邪物害的!昨夜它就放在大柱枕头边,我明明看见他收在柜子里的!”
我一看那鞋,倒吸一口凉气——经过一夜,那鞋子竟然还是湿漉漉的,鞋面上金线绣的鸳鸯,眼睛的位置变成了暗红色,像滴血一样。
铁头脸都白了,拽着我就往外跑。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颤抖着说:“小河,昨晚……昨晚那东西也来敲我家门了。我从门缝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低着头,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我没敢开门,她就一直站到鸡叫才消失。”
三、河边的仪式
大柱家请来了邻村的神婆。神婆一看到那只红绣鞋,脸色大变:“造孽啊!这是‘河娘娘’的聘礼!谁接了这鞋,就是答应了婚事,七月十五就要被接走当新郎官!”
大柱爹娘跪地求破解之法。神婆掐算半天,摇摇头:“接了的聘礼,退不回去了。只有一个法子——找个替身。”
她说的替身,不是找人代替大柱,而是用纸扎一个假人,穿上大柱的贴身衣服,在七月十四晚上送到河边,烧给“河娘娘”,求她放过真身。
但神婆郑重警告:“送替身的人,必须是童子身的少年,而且只能一个人去。路上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能回头。送到河边,点着火就赶紧跑,千万别看纸人烧完的样子。”
大柱家连夜扎了纸人,穿上大柱的衣服。可找谁去送呢?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邪乎,谁也不敢接这差事。最后,大柱爹娘跪在我和铁头面前,求我们帮帮忙。
铁头吓得直往后缩。我看看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大柱,想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一咬牙:“我去。”
我爷爷知道后,气得拿烟杆敲我脑袋:“你这傻孩子!那黑水河里的东西,是你能招惹的吗?!”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帮我准备。
七月十四晚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我抱着那个纸人,按照神婆的吩咐,只穿一身白衣,腰间系一根红绳,绳上拴着三枚铜钱。爷爷在我后背贴了一张黄符,叮嘱我:“送完就往回跑,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应声,更别回头!记住了,那纸人烧起来后,会发出声音,那是‘河娘娘’在验货,你一听声音就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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