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王大妈给病人抓药时不用秤,随手一抓分量正好,惊讶地问:“王老师,您这手比秤还准?”
王大妈憨厚地笑:“抓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一把是多少。”
小周晚上在讨论会上说:“我觉得,咱们的信息化设计,得给这种‘手感’留出空间。不能要求基层医生什么都按标准克数来,那不现实。”
这个观察很敏锐。
傅言辞点头:“说具体点。”
“比如,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经验值’字段。医生抓药时,可以选择‘标准剂量’或者‘经验调整’,如果选后者,就简单备注‘略增’‘略减’。这样既保留了灵活性,又有记录可查。”
沈清赞许地看了小周一眼:“这个思路好。基层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活’,任何系统都不能把它框死。”
老郑提出另一个问题:“我发现卫生所的病例记录很不规范。有的医生写得详细,有的就几句话。咱们要建档案系统,首先得统一记录标准。”
“但不能太复杂。”小李插话,“我下午跟山南大队的卫生员下乡,他连字都认不全,病例就是画几个符号。如果我们的系统要求写几百字病历,他肯定用不起来。”
讨论进行到深夜。雪还在下,办公室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沈清和傅言辞坐在炉子边,其他三人或坐或站,围着摊满纸张的桌子,你一言我一语。
这样的场景,让沈清想起刚来清水镇时,和第一批学员一起学习的夜晚。
也是这样一群人,围着一盏灯,为一个目标努力。
不同的是,那时她是老师,现在她是合作者。
“我有个想法。”沈清忽然说,“咱们不要想着设计一个‘完美’的系统,而是设计一个‘生长型’的系统——从最简单的核心开始,让它在使用中自然生长出需要的功能。”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圆:“这是核心:病人基本信息和主要健康问题编码。”
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小圆:“这是第一级扩展:就诊记录、用药记录。”
再往外画:“第二级扩展:检查结果、转诊记录……”
“使用者在实际工作中,可以根据需要选择启用哪些扩展功能。比如山南大队可能只需要核心加就诊记录,红星大队可以用到第二级,矿区可能还需要加职业病监测模块。”
傅言辞看着那个不断扩展的圆圈图,眼里有光芒闪动:“沈清,你这个思路,和我们信息系统的‘模块化设计’理念完全吻合。”
他走到黑板前,在沈清的图旁边画了个技术架构图:“你看,这是数据库的核心表结构,这是应用层模块,这是用户界面……”
两个不同领域的图,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小周激动地说:“我明白了!沈大夫是从使用场景出发设计功能,傅处长是从技术架构出发实现功能——我们两边的思路,其实指向同一个目标!”
那一刻,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振奋。
那是不同领域知识碰撞产生的火花,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微光。
夜深了,其他人先回招待所。沈清和傅言辞留下收拾满桌的草稿。
炉火映着两人的脸。
傅言辞忽然说:“沈清,和你一起工作,很痛快。”
沈清正在整理纸张,闻言抬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我们各自在各自的领域走了很远,然后发现,路其实通向同一个地方。”
傅言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种感觉,很好。”
沈清心里涌起暖流。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也觉得很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炉火边,听着外面雪落的声音。
这一刻的安宁,胜过千言万语。
接下来的半个月,清水镇卫生所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工作节奏:白天,信息化团队的人跟着医生们到处跑,笔记本上记满观察;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把白天的观察转化为系统设计。
沈清和傅言辞形成了默契的分工:沈清负责从医疗实践角度提出需求,傅言辞负责从技术实现角度评估可行性。
有时会有争论,但总是很快能找到平衡点。
小梅偷偷跟春秀说:“你看沈老师和傅处长,工作时那个认真劲儿,可一说到对方的工作,眼睛都在发亮。”
春秀笑:“这就叫志同道合。”
确实志同道合。
沈清发现傅言辞对基层医疗的理解远比她想象的深入,而傅言辞也惊讶于沈清对信息化概念的接受和创造能力。
一次讨论远程会诊功能时,沈清提出:“不能只想着基层向上级求助,也要让上级医生能‘主动发现’基层需要帮助的病例。”
“怎么实现?”傅言辞问。
“如果我们的系统能自动识别‘预警病例’——比如连续高烧三天不退、用药后症状无改善等——就自动生成提醒,传送到上级医生的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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