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没有直接冲进宙灭正下方。

寒气在他周身缭绕，像一层贴着皮肤流动的白色幽雾。他只是沿着废墟外围，朝接近三公里范围内的删除区域边缘一路逼近。脚下的街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断裂的路面、翻卷的钢筋、坍塌的墙体，全都浸在一种死寂的灰暗里。

高空里，无人机始终悬着。

更高处，卫星图像与无人机画面同步叠合。

托尼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机关枪式发问，而是把那片区域最稳定的轮廓线飞快标记了出来。冷白色的数据线条在屏幕上不断收束、修正、重合，最后圈出一道贴着废墟边缘延展的弧线。那不是规则的圆，也不是完整的面，而是一片不断轻微波动、却又维持着诡异稳定的边界。

周默停在边缘外。

前方那一圈地面，极不正常。

灰黑。

带状。

像是这座城市被谁硬生生擦掉了一层表皮，只剩下一圈冷漠而空洞的伤口。碎石滚到那里，会无声消失。弯折的钢筋滑进去，也会无声消失。被掀翻的废车滚进边缘，同样像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抹掉一样，无声消失。

更诡异的是感知。

热成像在边缘处突然断层。

雷达回波也在边缘处突然断层。

像所有探测都在同一个位置，被硬生生掐断。

下一秒，寒冰幽灵的低温雾流朝边缘最外侧无声压了过去。

不是轰击。

也不是碰撞。

那是一股贴地流动的幽白寒流，安静、阴冷、持续。白雾与灰黑边缘接触的瞬间，原本会吞噬一切的地带竟像是被什么咬住了一样，边缘线猛地一颤。

紧接着，幽蓝霜纹迅速蔓延。

一寸。

一米。

十米。

那层霜纹像细密的冰脉，贴着灰黑带状地面疯狂爬开，把那片本该抹除一切的区域边缘硬生生冻在了那里。灰黑与幽蓝彼此纠缠，像两种互相撕扯的规则咬在一起。

三十多米长的边缘线，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冻结”现象。

远处，鲍比瞪着眼看监控。

通讯器里，托尼的声音立刻炸开。

“加大输出！观察宙灭反应！”

周默没有废话。

寒气继续推进。

白雾更浓了。

边缘上的幽蓝霜纹也随之更深、更亮。冻结的区域不再只停留在最初那三十多米，而是沿着边界一路向左右扩展。左侧蔓延，右侧蔓延，像两条高速爬行的冰线，顺着那片灰黑伤口不断拉长。

冻结范围一路扩展。

一百米。

三百米。

一公里。

最终，在宙灭脚下外围，冻住了一整段接近三公里的删除区域边界。

范围大得惊人。

也安静得惊人。

周默抬眼，看向远方那头怪物。

宙灭仍旧立在城市尽头。那片被冻结的边界就在它脚下外围蔓延，可这么大范围的冻结，竟没有立刻惊动它。它只是缓慢转动了一下头部。

仅仅一下。

缓慢得像某种迟钝的机械校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没有像感应到X超人波动时那样瞬间锁定周默。

没有那种猎食者一闻到血腥味就瞬间撕咬过来的暴烈反应。

仿佛寒冰幽灵的能量频率，被它自动归入了“不重要”的背景噪音。

周默的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距离。

为了验证不是距离问题，他故意把一只寒冰幽灵凝出的冰雾手臂，朝删除边缘内部一点点伸了进去。

那只手臂由白雾与幽蓝寒意凝成，半透明，边缘不断散出丝丝缕缕的极寒烟流。它探进那片灰黑区域里，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把每一个变化都摊开给监控看。

下一瞬，边缘开始抹除。

灰黑带沿着那只冰雾手臂一点点向内侵蚀。白雾边缘被擦掉，寒气被削薄，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橡皮在不断抹除它的存在。

但是，速度慢得多。

比对普通物质慢得多。

那不是一接触就消失，而是一点点被抹除。寒雾手臂依旧维持着形态，边缘不断被擦去，又不断被后方寒气顶上来，形成一种极诡异的拉扯。

更关键的是，宙灭本体依旧没有做出强烈追踪反应。

它还是没有锁定周默。

没有立刻转向这里。

没有像面对X超人时那样瞬间进入猎杀状态。

高空无人机继续悬停。

后方的数据流却已经疯了一样刷屏。

托尼飞快对比着周默过去几次使用X超人时，宙灭的反应曲线。屏幕上，一组组曲线疯狂重叠、切换、放大。X超人波动出现时，宙灭的反应几乎是瞬间跳变，像一头猎犬闻到血，立刻转头，立刻锁定。可寒冰幽灵这边，曲线却平得惊人，只有那一下缓慢的头部转动，之后便又沉了回去。

两者灵敏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不是略有差异。

是天差地别。

宙灭会对X超人能量像猎犬闻到血一样瞬间转头。

却对寒冰幽灵这种非X频率近乎迟钝。

周默盯着远处的宙灭，心里那个判断一下彻底成形了。

这意味着，宙灭并不是对一切强能量都敏感。

它专门盯着某种特定频率。

不是越强越会引来它。

而是频率对了，它才会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他正要继续深入实验，通讯器里，托尼压抑不住的兴奋声猛地传了出来：

“别乱来，先回来，我可能知道该怎么骗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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