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镜子很快蒙上白雾。唐郁时站在水下,闭上眼睛。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睡意。她想起昨晚顾矜的眼睛,想起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泛起的波澜,想起她低头吻她时睫毛颤动的频率。
温热的水流滑过肩膀,沿着脊椎向下。
她关掉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坠落的声响。扯过浴巾裹住身体,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镜子上的雾气正在消散,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脸。
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七点三十一分。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
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就让它披散在肩后。拿起手机、钥匙、钱包,塞进双肩包里,拉好拉链。
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感应灯在头顶亮起,冷白的光线洒下来。她走到对面门前,停下。
输入密码。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绿灯亮起。她推开门。
室内暖气开得更足,空气里有熟悉的香薰味,雪松混合着柑橘,清冽干净。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米色。
她换了浅米色那双,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一半,灰白的天光透进来,照亮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的抽象画。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水杯。
然后她听见声音。
从阳台方向传来,低沉,平稳,是顾矜在讲电话。
唐郁时走过去。
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顾矜背对着她站在阳台护栏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披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我知道。”声音平静无波,“但这是她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顾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下。开口时语气带着无奈,“去年是去年。去年说的话,怎么能和今年混为一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即便隔着手机听筒,唐郁时还是能听出那是阮希玟的声音。
顾矜转过身。
她看见了唐郁时。
四目相对。
顾矜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眼底映着灰白的天,映着阳台外高楼的轮廓,映着唐郁时站在客厅里的身影。她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抬起手。
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一个邀请的手势。
唐郁时走过去。
她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卷着深市特有的潮湿寒意。
她走到顾矜身边,伸手,握住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掌心温热,皮肤柔软。
顾矜的手指收拢,将她的手包裹住。
然后她按下了免提键。
阮希玟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在清晨寒冷的阳台上回荡。
“——还有顾矜,你别跟我耍花样!去年在我办公室你怎么说的?‘情感于很多人而言或许是生活的调剂品,但喜欢唐郁时……这绝不可能成为调剂,反而会招致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很忙,没兴趣自找麻烦。’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啊?!”
顾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平静。
“是我说的。”
“那现在呢?!”阮希玟的声音几乎在吼,“现在就不是麻烦了?!现在就有兴趣了?!”
“现在……”顾矜顿了顿,转头看了唐郁时一眼,“我同样没有兴趣自找麻烦,奈何麻烦找上门,我一向不怕事,只能接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
然后是阮希玟深呼吸的声音。
“顾矜。”再开口时,阮希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东西!”阮希玟终于爆发了,“我女儿才二十一岁!她懂什么?!你多大了?你比她大多少?你经历过的她经历过吗?你凭什么——”
“阮希玟。”顾矜打断她。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顾矜握着唐郁时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指腹的纹路清晰可辨。
“郁时知道你这副样子吗?”顾矜轻声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郁时知道你这幅样子吗?
总是冷静、从容、游刃有余的阮希玟,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社交场上优雅得体的阮希玟,那个在女儿面前努力维持着温和形象的阮希玟——
会这样失态,会这样愤怒,会这样……像个普通母亲一样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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