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金没有,规矩倒有一份给你醒醒脑。”阿坤没往前走,从兜里掏出地图,“啪”地拍在旁边的集装箱上,红笔圈的“通行区”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联会2022年的地盘划分册写得明明白白,油麻地边缘从弥敦道到海边公路,都是‘跨堂口通行区’,各堂口货船货车自由通行,不得拦截、不得收费——这是蒋先生和五位元老共同定的规矩,当年你在划分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是不是记漏了?”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阿毛那句“下个月换届,副会长的位置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抢”清晰地传出来,连丧彪当时“嘿嘿”的笑声都录得一清二楚,货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
丧彪的脸色“唰”地白了,刚要骂“录音是伪造的”,货场门口就传来拐杖拄地的“笃笃”声——周叔穿着藏青马褂,袖口绣着暗纹,手里的红木拐杖往地上一戳,声音比钢管还硬:“丧彪,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联会的规矩你敢破?是不是想让油麻地堂口从联会名册上划掉,跟当年的东星丧狗一个下场?”他身后跟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穿着黑褂子,是当年跟着联会老会长的元老,“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把货还回去!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他走到丧彪面前,拐杖直接敲在他的脚踝上,丧彪疼得一咧嘴,却不敢躲。
紧接着,三辆黑色轿车开进货场,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声,联会执法堂的人鱼贯而出,一共十二个人,都穿着黑色中山装,领口别着“联会执法”的银质徽章。为首的林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联会的“执法册”,封面是烫金的,翻得纸页作响:“丧彪,截同行货物,违反联会第三条,罚地盘半年收益;辱骂联会成员,违反第六条,罚公开认错;故意损毁同行财物,违反第九条,罚双倍赔偿——三条违规,条条都够你卸任堂主,把油麻地让出来。现在你自己说,该怎么罚?”执法堂的兄弟分站两侧,气场压得丧彪的小弟们纷纷往后缩,有个黄发小子手里的钢管都掉在了地上。
丧彪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知道执法堂的手段——去年旺角辉哥违规收保护费,被没收了一半地盘,还罚了十万块,差点喝西北风。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阿坤,眼神里满是不甘:“货我还你,但你得答应我,联会换届的时候,别跟我争副会长的位置!不然我就算拼着卸任,也让你不好过——我把油麻地的地盘搅乱,谁都别想好过!”他的声音带着威胁,却没了刚才的嚣张。
“副会长的位置,是靠堂口业绩、兄弟口碑挣的,不是靠抢、靠威胁来的。”阿坤走到货车旁,拍了拍车门,听见里面电子元件的轻微碰撞声,确认货没坏,“我要的不是你的让步,是联会的规矩——以后我的货走油麻地,你不能拦、不能卡,要给我优先通行;你的货走观塘,我也一样给你行方便,码头工人优先给你卸货。大家各凭本事揾食,互不干扰,这才是联会该有的样子。”他转头看向林叔,语气平稳,“林叔,丧彪虽然违规,但没伤人,货也完好无损,没造成实际损失。我建议罚他赔偿我们的货车维修费——一共八千块,再在下次联会大会上公开认错,给兄弟们立个规矩。地盘收益和双倍赔偿就免了,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林叔翻了翻执法册,又看了眼周叔,周叔微微点头,他才应道:“这个处罚合规矩,也留了情面,符合蒋先生‘留有余地’的意思。”丧彪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阿坤会手下留情——他以为至少要让出油麻地的一半货运线,甚至要赔几万块。愣了三秒,他梗着脖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八千块递给阿坤:“维修费我现在就给,大会上我会认错。”钱递过去时,手都在抖。
回程的车上,阿彪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油麻地的招牌越来越远,他还是想不通,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坤哥,刚才明明能让丧彪让出油麻地的货运线,每月至少多赚五万,为什么放他一马?周叔和林叔都站我们这边,就算逼他让地盘,他也没辙!”
“赶尽杀绝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阿坤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老怀表,打开盖,里面“义先利后”的刻字在阳光下发亮,“当年东星的丧狗,把旺角辉哥逼得家破人亡,抢了他所有地盘,结果不到半年,就被辉哥的小弟在码头捅死了,尸体扔去喂了鱼。丧彪虽然狂,但油麻地的兄弟们服他——去年他手下的阿强母亲生病,他掏了三万块医药费,这种人讲义气,逼急了会拼命。我要是把他逼得太狠,他的小弟说不定会私下报复,以后我们的货走油麻地,今天被扎轮胎,明天被放货损,永无宁日,赚的钱还不够赔的。”他顿了顿,把怀表揣回去,“现在罚他认错、赔钱,既立了规矩,让其他堂口知道不能惹我们;又留了情面,让丧彪欠我们个人情——换届的时候,他就算不帮我,也不会拆我的台,甚至可能在旺角、油麻地的兄弟面前说我的好话,这比抢来的地盘更稳当。雷爷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他放过东星的人一次,后来那人在联会帮了他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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