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理清楚,货栈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靴声,“咔嗒咔嗒”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一个染黄毛的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扯着嗓子喊:“毒牙哥来了!都站好!谁偷懒,把他扔去喂港里的海蛇!”阿坤和阮武赶紧扛起货箱往堆货的角落躲,刚藏好身形,就看见个左脸带蛇形疤的汉子走了进来——疤从眼角一直拖到下颌,像条活蛇趴在脸上,正是青蛇帮二把手毒牙。他穿件黑皮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绣蛇头的白衬衫,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每人端着美式冲锋枪,枪口朝下却对着人群,明摆着是随时要开火的架势。
毒牙的目光像毒蛇吐信,扫过全场每一个人,最后钉在阿坤和阮武身上,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透着审视的狠劲:“这两个面生得很,哪条船的?‘海蛇号’的水手我都认识,没见过你们这两张脸。”阿坤刚要开口圆谎,泥鳅突然抢上前一步,手里举着账本,腰弯得像根被踩过的芦苇:“毒牙哥,这是‘海蛇号’刚招的新水手,老家在越南,汉语说得不利索,今天头回送货,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毒牙盯着阿坤的脸,突然咧开嘴笑,露出两颗被烟油熏黄的牙,牙缝里还卡着肉丝:“脸上的泥擦得挺匀啊,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别是条子的线人,混进来查我的货吧?”带着烟油味的手就往他脸上探,指节擦过他的下颌,冰凉又黏腻。
阿坤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水手刀,刀鞘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衣服传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货栈外突然响起“砰砰”两声枪响,紧接着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条子抄盘口了!快从后门跑啊!”货栈里瞬间乱作一团,搬货的汉子们抱着大麻袋就往后门冲,有人撞翻了汽油桶,“哗啦”一声汽油淌了满地,刺鼻气味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毒牙骂了句“他娘的晦气”,一把推开泥鳅,带着保镖往内屋的密道钻。阿坤趁机拽住阮武的胳膊,跟着泥鳅往货栈后面的小巷跑,身后的枪声、喊杀声、警笛声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点,越追越近。
跑到一条堆满破旧渔网的死胡同时,泥鳅才扶着墙停下来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从怀里掏出个挂蛇头坠子的钥匙串递给阿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这是‘蛇穴’后门的钥匙,我偷配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门把手上缠着红绸,铁盒要密码——雷爷的生日,一九五零年三月初七。”他顿了顿,从脖子上扯下个褪色的船锚吊坠,和阿坤的一模一样,边缘都磨出了包浆,“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雷爷当年送的。他临终前说,雷爷的冤屈要是没人洗,他死不瞑目。你们要小心蛇头,他比毒牙狠十倍,手里有雷爷当年被迫签的‘投名状’,愣说是雷爷自愿把模板让给他的。”
“投名状?”阿坤皱起眉,刚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青蛇帮的喊杀声:“奸细往这边跑了!别让他们溜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雾里晃来晃去,越来越近,照得地上的渔网都发了白。泥鳅脸色一变,推了阿坤一把,抓起旁边一根带钉的木棍:“我引开他们,你们从巷子尽头的排水口绕去‘蛇穴’!记住,铁盒里还有份马尼拉事件的证人名单,找到它,就能给雷爷翻案!”他的话没说完,抓起一把渔网往巷子口跑,边跑边喊:“这边!奸细在这儿!”渔网撒在地上,像张绊马索,缠住了追来的人的脚,为阿坤和阮武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阿坤攥紧钥匙串和泥鳅的船锚吊坠,指甲掐进掌心,咬了咬牙:“阮武,跟我走!泥鳅要是出事,咱们就是拼了命,也得把他从青蛇帮手里抢出来!”两人顺着小巷往深处跑,巷子尽头的排水口只容一人通过,阮武先钻了过去,在外面压低声音接应。夜雾里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远,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阿坤心上——这高雄港的每一步,都踩着兄弟们的信任和性命,他必须拿到铁盒,不光为了雷爷的冤屈,更为了这些肯为真相豁出命的人。
“蛇穴”是栋藏在码头深处的三层老楼,外墙爬满墨绿色藤蔓,像蛇鳞一样裹着墙体,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灯光透过玻璃映出巡逻人的影子,晃来晃去像鬼。阿坤用钥匙打开后门的铁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扎耳。两人像猫一样溜进去,楼道里铺着褪色的红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地毯下的木板被踩得发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味——是古巴产的科伊巴,只有帮派头目才抽得起这种金贵玩意儿。二楼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是毒牙的声音,带着急躁:“蛇头哥,疯狗强在局子里要是乱咬,把模板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吃枪子!”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冷笑一声:“怕什么?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咱们手里,敢乱说话,就让他亲眼看着家人沉进高雄港,喂我的宝贝海蛇!”
阿坤和阮武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往二楼摸去,楼梯扶手积着薄灰,显然很少有人来,指尖划过都沾着一层白。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台灯的暖光,书桌上果然放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面刻着蛇头图案,和汽油桶上的一模一样,蛇信子的纹路都刻得狰狞。阿坤刚要伸手推门,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沙哑的声音立刻喊:“蛇头哥来了!快把账本藏好,别露了马脚!”他赶紧抓起铁盒,拉着阮武躲进旁边的衣柜里,衣柜里挂满青蛇帮的黑色制服,蛇头徽章的冷光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脸上,像刀割一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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