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空间坐标距离万象城仍很遥远，需要横跨云荒州大半疆域。

虽然以姜望如今的修为，御空飞行并不吃力，但长途跋涉终究不比短程奔袭，主要是线路若稍有偏差，便要多费数日。

因此在接近目标区域之前，他还是选择借助外界的载具。

离开万象城后，他便先登上一艘开往云荒西境的中型客运飞舟。

舱内坐满了来自各州的修士，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摊开玉简地图比划着某处方位。

姜望寻了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不多时，邻座两名云荒本地修士的对话便自然而然地飘入耳中。

“这段时日，咱们云荒州可实在热闹，各地深山、古遗迹接连浮现异象，地底灵光冲天，不少尘封万年的宝物自行破土出世，功法、灵材、法宝层出不穷。”

“不止本土修士趋之若鹜，赤凰、朔风、青胤，就连大渊州都有大批修士涌入，漫山遍野都是寻宝之人，各州修士时常大打出手，死伤众多。”

姜望闻言，目光微动，不禁将这些信息与万象酒会联系在了一起。

历届万象酒会虽名声在外，可至多只吸引周边几个州域修士参与，像大渊州那种疆域广袤、天骄无数的超级大州，往年极少有人专程千里奔赴云荒赴宴。

可这一届酒会，不但大渊州等顶尖人物尽数到场，各州修士更是扎堆涌入万象城，规模远超往届。

如今听闻云荒全境频发异象、异宝频出，一切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众人嘴上说是赶赴万象酒会品鉴灵酒、同辈论道，实则多半另有图谋。

酒会不过是一个完美的由头，借着赴宴之名踏入云荒州，方便四处游走探寻出世珍宝，一举两得。

沈逸尘与孟秋此前也曾提过本届酒会规模反常，只是彼时他们未能参透背后根源，如今线索对上，一切都说得通了。

飞舟一路西行，数日后抵达云荒西部的断流大泽。

前方水域辽阔，罡风混杂着泽底瘴气，寻常飞舟无法抵御水下潜藏的蚀灵暗流，所以客运飞舟到此一律停航。

想要继续西行，只能换乘特制的渡泽灵船。

姜望转而购票登上一艘船体宽大、覆盖防护灵木的大船。

船上乘客鱼龙混杂，有前去泽底寻宝的修士，也有赶路前往西境秘境的宗门弟子，船舱内外人声嘈杂。

当航船驶入大泽腹地，行至半途时，远方水面上忽然出现一艘破败的灵船。

船体多处破损漏水，船身灵纹大半褪色失灵，船板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男女老少，有修士，也有凡人，人人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势，灵气微弱，看着像是一群流离失所的难民。

对方向他们发出了求助信号。

渡泽船放慢速度靠近，分出一部分净水与干粮救济。

两船相邻，破败灵船上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修士长叹一声，道出众人来历：

“我等皆是西渺州受难之人。”

此言一出，渡泽船上所有修士皆是一怔。

西渺州与苍梧州规模相近，虽是小州，却也自成一方天地，而且离这里十分遥远。

有人忍不住追问：“那你们为何会从西渺州沦落到此？”

老者眼底涌上浓重的苦涩：

“因为西渺州已不复存在，被邻近的黑煞州踏平吞并了。”

“黑煞州在一年前突然调集大批修士大举入侵我们西渺州，我们全境所有宗门联手抵抗，可由于实力太过悬殊，城池一座座沦陷，护州大阵尽数破碎，各大传承宗门尽数覆灭，整片西渺州再也没有一处安全容身之地。”

“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四散逃离，我们便拼凑船只，顺着泽流一路东逃，来到云荒，只求寻一处安身之所。”

渡泽船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他们见过宗门灭亡、城池失守，甚至国度覆灭，可一整片完整州域被外敌彻底攻占吞并，实在太过骇人。

这样的事，他们也只听闻在上古发生过。

毕竟纵使西渺州只是小型州域，那也只是相比其它州域而言。

实际上，还是疆域广阔。

黑煞州能做到一举覆灭一州，其实力与野心，已经超出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的认知。

人群之中议论四起，有人感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法则残酷，有人暗自警惕西方潜藏的巨大威胁。

姜望立于船舷一侧，静静听完整段叙述，心中默默记下这些讯息。

两船短暂相遇后各自分道，难民船顺着泽流向东缓缓飘远，渡泽大船继续朝着西境深处航行。

又过了数日，船只抵达渡口。

至此，水陆两路行程走完，距离坐标指引的位置已不足千里，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灰黑色翻涌的辽阔雾渊。

渡口聚集的修士望着前方那片凶险之地纷纷止步，再无一人继续前进。

“碎灵渊。”

有人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天然的忌惮：

“蚀灵瘴气、空间碎刃、吸灵泥沼……结丹修士进去，撑不过半刻灵力就会散尽，元婴大能也不敢轻易深入，这地方历来是禁区。”

周遭修士连连摇头，显然无人打算踏足那片绝境，纷纷选择绕道而行。

唯有姜望独自离开渡口，脚步未停，朝着碎灵渊外围弥漫的灰黑瘴气走去。

那些剧毒的瘴气足以侵蚀护体灵光，寻常修士稍微靠近便会身死道消，但他却依旧面不改色，步履平稳。

当他的身影彻底没入瘴气的瞬间，一层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将他周身笼罩。

那是由太初灵力与他的血脉之力凝聚而成的太虚神光，比寻常护体灵光更为厚重纯粹。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损耗本源的蚀灵瘴气、割裂神魂的空间碎刃、吞噬灵力的泥沼，在金光触及的刹那便被层层隔绝在外，丝毫无法干扰他的前行。

随后，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线，掠过吸灵泥沼上方，穿过空间碎刃交错的裂隙，在碎灵渊凶险的环境中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

金色的流光在灰黑雾渊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如同刀刃切开雾层，短暂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随即又被翻涌的瘴气重新填满。

碎灵渊内所有的致命危险，在太虚神光面前都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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