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接过茶叶,仔细查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方沉重地点头,“没错,这就是水莽草。”
祝生只觉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又想起了那枚指环,忙将其掏出,声音带着哭腔,详细描述着三娘的模样:“我与那女子无冤无仇,那女子……那女子为何要害我?”说着,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满心的不解与懊悔。
好友根据祝生的描述沉思良久,方猜测道:“想必那女子就是寇三娘。”
祝生一愣,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
好友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南村有一家姓寇的大户,他家有个女儿长相姝丽可人,几年前,因误食水莽草而死,想必是她化为鬼魅,在此迷惑路人。”
祝生心中懊悔不已,满心都是对寇三娘的怨恨,他气得眼眶泛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可恶的女子,竟害我至此!我也真是瞎了眼,竟被她的美貌迷了心智!”
这时,好友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听说被水莽鬼迷惑的人,只要知道那鬼的姓氏,再找到她曾穿过的裤裆煮水喝就能痊愈。我这就去寇家,求他们相助。”
话音未落,好友安顿好祝生后,便匆匆赶往寇家。
到了寇家,他把事情毫无保留的跟寇家人一一说明,请求他们救祝生一命。然而,寇家人知道祝生是代替自己女儿去死的,就不愿意给。好友无法,只能跪地苦苦哀求:“求您救救祝生吧,他家中还有老母幼子,不能就这么去了啊!他的母亲年事已高,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他若去了,他的妻儿老小可如何是好!”
然而,寇家的人坐在堂屋中,神色冷漠,始终无动于衷。好友又气又急,可无论他如何磕头哀求,寇家人都不为所动。最后他只能愤恨地返回。
当祝生看到好友红了的额头空手而归时,便已然猜到了结果。再听到好友把事情经过一说,更是怒火中烧,双眼因为愤怒而充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诅咒:“我死之后,定然不让那寇氏女脱生!”那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和愤恨。
水莽草的毒性在他体内迅速蔓延,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气,脸色也愈发苍白。好友无奈,只能找人将祝生抬送回家。一路上,烈日高悬,祝生躺在担架上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快到家门口时,祝生已然气息全无,他双眼紧闭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两侧。
家中,祝母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到众人抬着儿子的尸体回来,手中的衣物瞬间滑落。她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凝固,短暂的震惊后,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踉跄着跑上前,双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儿子的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泣,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让人听了心碎不已 。
祝生死后,留下一个刚满周岁的儿子。妻子不堪生活的重担,半年后便改嫁他人。母亲孤苦伶仃,只能独自抚养孙子。清冷孤寂的院墙内,时常传出她的叹息声。每日从早到晚不停辛苦劳作,每到日落十分她都抱着小孙子,坐在门口,望着远方,默默流泪。
又是一个黄昏,晕黄的日光艰难地透过破旧茅屋那糊着泛黄窗纸的窗棂,在屋内的泥地上,投下几缕黯淡且杂乱的光影。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上面铺着打着补丁却收拾整洁的被褥,床边是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几把粗木椅子随意摆放着。
祝生的母亲坐在床边,身形佝偻,怀中抱着刚满周岁的孙儿。她面容憔悴,头发几乎全白。她的眼神空洞而哀伤,生活的重压与丧子之痛压弯了她的脊背。唯有怀中的孩子是她最后的慰藉,干枯的手轻轻地拍着,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且带着哭腔:“儿啊,你就这么走了,撇下我们这一老一小,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浑浊的眼中滑落,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孩子像是感受到奶奶的悲伤与难过,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在这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悄然拂过,破旧的木门 “吱呀” 一声缓缓晃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祝生的母亲机械地抬起头,动作迟缓,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泪眼朦胧中,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她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中哄孩子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娘!” 一道轻柔又带着几分愧疚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儿啊,真的是你吗?” 祝生的母亲颤抖着,抱着孩子费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她微微抬起手,手指还在不停颤抖,似乎想要触摸眼前的人,却又害怕这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虚幻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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