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O 老何,COO 阿渡,CTO 星野,法务小姜,政府事务代表老周,村支书代表王大爷,还有李朝阳——他坐在最末端,面前摆着一瓶 2 块钱的农夫山泉。
老何把 PPT 翻到第 42 页:
“……‘千村雷达’二期,需布设 118 个微型气象站、27 个无人机巢、412 公里光纤入户,预算 7400 万,回报周期 4.2 年,IRR 12.6%。
若削减 20% 投入,回报周期可缩至 3 年,但覆盖率掉 35%。”
王大爷敲敲旱烟袋,“别算来算去,我就问一句:坡子村 63 号刘奶奶,去年冬天摔了胯,儿子在外打工,想吃口热豆腐,得走 8 里山路。
要是无人机能把豆腐送到她屋顶,你们管这叫 IRR 还是叫良心?”
星野推了推眼镜,“大爷,良心我们写进代码了,算法优先级里,独居老人权重 1.7。”
王大爷“嗯”了一声,转头看李朝阳,“朝阳,你小时候也吃过刘奶奶塞给你的烤地瓜,咋定?”
李朝阳拧开矿泉水,咕咚喝掉一半,剩下的浇在窗台上那盆绿萝里——叶子常年灰扑扑,浇了水也不见长。
“预算不减,7400 万一毛不少。
IRR 按 12.6% 算,算到刘奶奶能拄拐出来晒太阳那天为止。”
午饭时间,他端着餐盘去食堂窗口,大妈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压低嗓门:
“朝阳,听说你把工资又捐了?媳妇不生气?”
“气啊,昨晚让我跪键盘。”
“那你咋还笑得出来?”
“键盘是机械轴,跪起来噼里啪啦,像给我鼓掌。”
大妈笑得手一抖,肉又掉回锅里,油花四溅。
下午三点,财务室。
老何把一沓 A4 纸摊在桌上,“签字吧,7400 万付款指令,付出去就回不来了。”
李朝阳拿笔,在“CEO 审批”那一栏写下名字——李朝阳。
最后一笔勾尾的时候,他忽然顿住,抬头问:“老何,你说钱是什么?”
老何愣住,“一般等价物?”
“不,钱是夜路里的灯,照多远由你决定。
有人照自己脚下,有人照别人前方。
今天我把灯芯拨大一点,也许刘奶奶就能少摔一跤,也许哪个孩子不用走夜路去镇上买作业本。”
老何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哑,“那你自己呢?黑灯瞎火咋办?”
“我眼熟,闭着眼也能摸到路。”
签完字,他骑车去市医院。
林笙今天做产检,B 超单上印着一行小字:孕 32 周,胎儿双顶径 82 mm,估重 2100 g。
他蹲在走廊,把耳朵贴在林笙肚皮上,小家伙踹了他一脸。
林笙揉着他头发,“7400 万又飞了?”
“嗯。”
“爸的手术费刚攒够,你又清零。”
“清零是常态,孩子出生那天,我想让他听见无人机从屋顶飞过,而不是债主敲门。”
林笙叹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外卖小票,背面写着: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她把小票贴在他胸口,“你送出去的是钱,收回来的是风,风不会欠账。”
夜里十点,他回到南郊仓库。
二期工地刚动工,挖掘机“哐哐”砸地,像给大地钉钉子。
他戴上安全帽,混在工人里搬钢管。
一根钢管 18 公斤,他一次扛两根,走 50 米,来回 20 趟。
包工头认出了他,远远喊:“李总,别扛了,你腰上有旧伤!”
他咧嘴笑,“没事,当年在园区吊水牢,肋骨都能当琴弦,这点算啥。”
十一点半,工地熄灯。
他坐在土堆上,摘下磨破的手套,掌心全是紫红的茧。
手机亮了一下,赵鑫发来照片:
无人机夜航视角,坡子村 63 号屋顶上,刘奶奶打着手电,对天空比了个笨拙的“OK”。
照片下方,赵鑫配了一行字:
“风很懂事,豆腐还热。”
李朝阳把照片设成群头像,对着漆黑的工地,轻轻说了一句:
“7400 万,值了。”
凌晨一点,他骑车回家。
城市像一条刚关机的流水线,偶尔有夜班出租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在给谁数钱。
他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抬头看自家窗户——黑着灯,林笙应该睡了。
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着黑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像在给一张看不见的报表做脚注:
“第 129 章,账面只留 3000 万工资,其余全部再投。
投资标的:118 座气象站,27 个无人机巢,412 公里光纤,外加一条 8 里山路、一盏屋顶的手电、一个 82 mm 的双顶径、一声未出生的啼哭。
回报率:未知。
风险:零——因为风不会赖账。”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屋里飘出淡淡的小米粥味,像有人在黑暗里对他举手示意:
“欢迎回家,单已送达,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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