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但拔不出来了。
但她不会说出来的。
她嫦娥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仰望她，她不会低头去说什么肉麻的话。
玉兔精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弧度，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她们在镇子上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西走。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日头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那股松木清香慢慢变成了一种潮湿的、像是雨水泡过的枯叶的味道。
玉兔精打了个喷嚏：“姐姐，这儿怎么有点阴森森的？”
“山路都这样。”
嫦娥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
她确实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她的修为被天庭禁制压了大半，神识范围缩得只剩平时的一成不到，连元婴期的感应都够呛。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灵气波动，但也只当是山野里常见的低阶妖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前方两里地的山坳里，铁骨真人已经带着六个手下埋伏好了。
阵法是提前布下的，专门克制寒气类的神通。
阵眼埋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底下，上面压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半点灵气都没漏出来。
铁骨真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远处山路拐角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面那个穿银白色裙裳的女人身上——没错，就是她。
那股寒气，隔着两里地他都能感觉到，精纯得像是从月亮上直接刮下来的。
“准备好了。”
他低声对旁边的小妖说，“等她们进了阵，就起阵。你们不用动手，把她围住就行，我来抓。”
小妖们紧张地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嫦娥和玉兔精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完全没察觉前方的异样。
玉兔精还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嫦娥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山坳时，嫦娥忽然停了一下。
她感觉到脚底下的灵气波动不太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为干扰过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地面猛地亮了起来。
一层幽蓝色的光从她脚底炸开，沿着地面的纹路像蛇一样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直径十来丈的光圈，把她和玉兔精围在了正中央。
光圈的边缘竖起一道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壁，寒气撞上去就被弹了回来，像是在密闭的房间里打转，根本散不出去。
嫦娥的脸色变了一下。
“姐姐！”玉兔精尖叫了一声，手里的肉包子都掉了。
嫦娥没有慌，她第一时间伸手想把玉兔精推出光圈的边缘，可她的手刚碰到光壁就像被烫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反噬回来，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阵眼是火属性的。”她咬着牙说了一句，“专门克制我。”
话音未落，铁骨真人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个头极高，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嫦娥，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
“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咧嘴笑了一下，声音嗡嗡的，像一口破钟在响，“不过仙子现在这修为，怕是连三成都不到吧？”
嫦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冷声道：“你是何人？”
“黑风岭，铁骨真人。”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在下仰慕仙子已久，特来请仙子去黑风岭小住几日。”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那些小妖们也跟着围了上来，把她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玉兔精躲在嫦娥身后，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兔子，浑身都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哭，只是死死攥着嫦娥的衣角。
“姐姐……怎么办……”
嫦娥没有回答。
她盯着铁骨真人，又看了看脚下那个阵法，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不行，硬打打不过。
化神后期的铁甲犀牛，又是火属性，正好克制她的寒气，而且她的修为被压得只剩三成不到，硬碰硬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跑也跑不掉。阵法把她们困住了。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那根银簪子，王程让玉兔精送来的那根。
簪子只是普通的银器，上面没有附着任何灵力，但握在手心里，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攥着什么东西，心里就不那么慌了。
“放了这只兔子。”嫦娥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我跟你走。”
铁骨真人眼睛一亮：“仙子爽快！”
“姐姐！我不走！”玉兔精急了，从她身后钻出来挡在她面前，“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嫦娥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跑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放轻了几分：“你跑出去，去找王程。告诉他我在这儿等着他。你要是也被抓住了，谁去报信？”
玉兔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了好几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没掉下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兔子塞给嫦娥，然后转身就朝阵法边缘冲了过去。
嫦娥趁铁骨真人注意力在玉兔精身上的那一瞬间，右手猛地往地面一拍，一道银白色的寒气顺着地面朝阵眼的方向冲去。
她没有破阵，只是让寒气短暂地冻住了阵法的运转——就那么一息的空档。
阵法的光壁晃了一下，出现了一条窄窄的裂缝。
玉兔精侧身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山道旁边的灌木丛里，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铁骨真人皱了皱眉：“跑了只兔子，算了，不碍事。正主在就行。”
他伸手一把扣住嫦娥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那根银簪子被她悄悄攥进了掌心里，藏在袖口下面，铁骨真人没注意到。
“仙子请吧。”
他咧嘴一笑，拽着她往山坳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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