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台词金志洙处理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正是这种轻,反而透露出话语背后的重量——那是李芳远对自己血腥夺位经历的复杂反思。
世子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摄像机精准捕捉:他想看父亲的表情,但又不敢直视。
“父王,”世子鼓起勇气,“儿臣有一事不明。”
“说。”
“《资治通鉴》中,司马光论及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既赞其治国之能,又责其兄弟相残。儿臣不解……若为天下计,个人德行与治国才能,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讨论历史,实则是在试探父亲对自己当年行为的看法。韩承宥的表演很到位——语气恭敬,但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世界真相的探究欲。
金志洙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身体缓缓向后靠去,这个动作打破了刚才端坐的姿态,显得更放松,也更疲惫。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监视器后,金元锡导演屏住了呼吸。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停顿,是金志洙临场的发挥,但恰恰符合李芳远此刻的心理——他在思考如何回答,也在思考该让儿子知道多少真相。
“禔儿,”李芳远终于开口,用了少见的、亲昵的称呼,“你问的这个问题,孤想了十三年。”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更缓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沉重的东西。
“治国需要才能,也需要德行。但有时候……”他停顿,目光望向窗外看不见的夜色,“现实不会给你两全的选择。你选了一条路,就必然失去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世子认真听着,眼神从最初的试探,渐渐转为理解,再转为某种沉重。他听懂了父亲没有说出口的话:当年那条血腥的路,是不得已的选择,但也是永远无法洗刷的罪。
“所以,”李芳远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儿子,“孤不希望你面临那样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孤要改革,要巩固王权,要扫清障碍——为了让你将来即位时,不用再走孤走过的血路。”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中。这是全片第一次,李芳远如此直接地表达对儿子的保护欲,表达自己所有政治行为的另一个动机——为了给继承人一个更安稳的江山。
世子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有轻微的颤抖。这个反应也是韩承宥自己的发挥,但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角色此刻受到的冲击。
“父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李芳远摆摆手,重新拿起奏折,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君王,“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是。”
世子起身,行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李芳远低着头看奏折,没有看他。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李芳远一人。油灯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他维持着看奏折的姿势,但眼神是空洞的。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持续了三秒。当他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有些微红。
“Cut!”
金元锡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鼓掌:“完美!两条都完美!”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松了口气。这场戏的情感张力太大,所有人都被带入了那种压抑而复杂的氛围中。
金志洙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戏。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李芳远的那份沉重从身体里慢慢褪去。李准基从门外回来,眼睛还红着,显然也沉浸在情绪里。
“前辈……”他声音有些哑,“刚才您按眼睛那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临时想到的。”金志洙说,“李芳远不会在儿子面前哭,但儿子走后,他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哪怕只是一瞬间。”
李准基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郑重地鞠躬:“谢谢前辈,今天学到了很多。”
“是你自己演得好。”金志洙拍拍他的肩,“继续保持这种投入的状态。”
中午休息时,林允儿发来消息。
“今天拍什么戏?”
“和世子的对手戏。很累,但完成了。”
“听起来很消耗情感。晚上要好好休息。”
“嗯。你呢?”
“在拍画报,主题是‘春’。摄影师一直让我笑,但我觉得春天的感觉不只是笑,也可以是……安静的期待。”
金志洙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能这样思考拍摄主题,说明真的在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不满足于表面的漂亮。
“你说得对。”他回复,“春天不只是绽放,也是积蓄。”
“对!就是这个感觉!”她立刻回过来,“我跟摄影师说了,他想了想,说可以试试更内敛的表达。所以现在在调整方案。”
这种专业上的共鸣让金志洙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他们都对自己的工作有要求,都愿意深入思考,都不满足于浮于表面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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