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复:“打算长养。如果王阿姨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加押金或者每月多付清洁费。”
对方正在输入……很长时间。梁承泽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终于,消息来了:“算了,看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就不加钱了。好好养吧,猫粮别放地上,招蟑螂。”
梁承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腿上的猫,猫还在睡,对刚才发生的、决定它命运的事情一无所知。
“涟漪。”他轻声叫。
猫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继续睡。
梁承泽笑了。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哥,房东同意我长养了。”
老周秒回:“好!祝贺!晚上球场庆祝?”
“庆祝就算了,晚上训练见。”
“行,那给你带个猫零食,算心意。”
梁承泽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种温暖。这些细小的连接,像水面的涟漪(是的,和他的猫同名),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涟漪——那只猫,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制造着涟漪;而梁承泽,在这个更大的世界里,也在被各种涟漪推着,缓慢地改变。
傍晚六点半,梁承泽提前到达球场。
夕阳西斜,把整个球场染成橘红色。积水已经退了,地面干燥,裂缝里的杂草被老周清理过。有几个小孩在球场上投篮——不是那帮初中生,是更小的孩子,大概七八岁,投篮动作夸张又笨拙,但认真极了。
梁承泽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那些孩子。其中一个男孩投了很多次都没进,急得快哭了。他站起来,走过去,从男孩手里接过球。
“看好了。”他说。
他站在罚球线后,屈膝,抬手,拨腕。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孩子们“哇”了一声。
他把球还给男孩:“你站近一点,先练离篮筐近的。”
男孩点点头,走到篮下,抬头看篮筐——那动作像是在仰望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投出去,球打板,入了。男孩跳起来,转身对梁承泽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齿。
梁承泽也笑了。三个月前,他自己也是个不会投篮的人,在球场上笨拙得像根木头。现在,他可以教别人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经历过从“不会”到“会”的过程,知道那种挫败感,也知道那种突破后的喜悦。
老周来了,推着煎饼车——今天是直接收摊过来的。“泽哥,这么早?”
“嗯,今天下班早。”
老周把煎饼车停在球场边,走过来坐下。“那些孩子你认识的?”
“不认识,刚教了一个罚球。”
“挺好。”老周递过来一袋东西,“给你的猫的零食。”
梁承泽接过,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谢谢周哥,多少钱?”
“不要钱,市场里拿的。我认识一个做宠物零食批发的,成本价。”老周摆摆手,“你上次写那个申请,王主任说写得特别好,厂里领导看了都感动了。这算谢礼。”
梁承泽摸摸袋子,想说“不用谢”,但没说出口。有些感谢,接受比拒绝更好。
陆续,其他人也到了。大刘、小陈、李哥、王教练。六个人到齐,训练开始。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全场快攻——王教练说,既然猛虎队速度好,我们就要练得更快。
七点,球场上亮起灯。六个人在灯光下奔跑、传球、投篮,汗水在橘黄色的光里闪着光。梁承泽在快攻中接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自己都有些意外。三个月前他连运球都磕磕绊绊,现在居然能在快速跑动中完成上篮——虽然还不稳定,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训练间隙,大家坐在场边喝水。大刘忽然说:“泽哥,你那个猫,叫什么来着?”
“涟漪。”
“水波纹那个?”大刘问。
“对。”
“名字真好。”大刘说,“我给我家狗取名叫‘旺财’,特土。但它自己挺喜欢的,叫它就摇尾巴。”
小陈插嘴:“我姐的猫叫‘咪咪’,更土。”
大家笑起来。梁承泽听着这些关于宠物的闲聊,觉得这个场景很温暖。不是因为他们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他们愿意分享这些琐碎的、无用的、关于生活的小事。
王教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泽哥,你最近变化挺大。”
梁承泽愣了一下。“什么变化?”
“说不上来。”王教练想了想,“以前你在队里话很少,训练完就走了。现在会在场边坐一会儿,聊几句。感觉你……放松了。”
“可能是猫的功劳。”梁承泽说。
王教练摇头:“猫只是一部分,主要还是你自己。你愿意改变了,周围的人和事才会跟着变。”
梁承泽没说话。他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改变的。也许是体检报告上那个“抑郁前兆”的判决,也许是“独眼”那只看他的眼神,也许是第一次在球场上投进球的瞬间。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突然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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