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看似平常的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稀稀拉拉地洒在工商局的办公楼上。老王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他的脚步略显沉重,心里还惦记着前一晚研究的那个复杂案子。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老王啊,我是老陈,镇里的书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有些急切的声音。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老陈是他多年的战友,当年在部队里一起摸爬滚打,感情深厚。可这大早上的打电话,还带着这么着急的语气,老王预感到事情不妙。
“老陈,咋了?”老王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老王啊,你知道咱们镇那家乡镇企业吧,就是搞生产加工的那个。现在出了点状况,环保部门查出来他们违法排污。按说这事儿我不该找你,但你也知道,这企业对咱们镇的经济发展太重要了,要是一下子查封了,好多工人都得失业,镇里的经济也得受大影响。你看能不能看在咱们老交情上,缓半个月再查封,我向你保证,这半个月我一定盯着他们整改。”老陈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传来微微的喘息声,似乎在等待老王的答复。
老王拿着电话的手僵在了半空,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望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当年在部队,他们一起扛过枪,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老陈还曾经把他从水里捞上来,这份生死交情,他怎能轻易忘记。可如今,作为一名工商执法人员,他肩负着维护市场秩序、保障法律法规执行的责任。
“老陈,这事儿……太难办了。我这有规定,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啊。”老王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老王,你再想想办法,咱们这交情,你就忍心看我为难?镇里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企业,要是因为这事儿垮了,我怎么跟老百姓交代?”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老王沉默了许久,最终说:“老陈,我先了解了解情况,再给你答复吧。”挂了电话,老王坐在椅子上,望着墙上的《行政处罚法》发呆,眼神有些空洞。
这一整天,老王都心不在焉。处理文件的时候,几次写错了字;和同事讨论工作,也是答非所问。他心里一直在纠结,一边是多年的生死战友,一边是神圣的法律职责,这道“人情关”,他该怎么过?
傍晚,同事们都陆续下班了,老王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桌上的搪瓷缸,那是当年部队发的,磕掉了一块瓷,露出了里面的铁皮。看着这个搪瓷缸,老王想起了在部队的日子,那些热血沸腾、充满激情的时光。他和老陈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互相扶持,情同手足。可现在,这份交情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老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烟头的红光映在他眼底,像快要熄灭的火。烟灰缸里的烟蒂渐渐堆成了小丘,他的思绪也越来越乱。
“丫头,我要是徇了私情,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林薇进来送报表的时候,老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林薇被吓了一跳,看到老王满脸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烟蒂。
林薇把报表放在桌上,走到老王身边,轻声说:“王师傅,您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您可别这么说,我相信您肯定不会做违法的事儿。”
老王指了指墙上的《行政处罚法》,说:“你看那法条上‘回避制度’四个字,我今天看了无数遍。”林薇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四个字被圈了又圈,旁边还有老王写的一些字迹模糊的笔记。
“王师傅,您是不是遇到和案子有关的难题了?如果真的涉及到您的朋友或者亲人,申请回避也是个办法啊。”林薇试探地说。
老王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林薇说了一遍。林薇听完,也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这对老王来说太难了,一边是珍贵的友情,一边是公正的执法原则。
“王师傅,我理解您心里的纠结。但咱们干的就是这份工作呀,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儿可咋办?法律的尊严又该放在哪儿呢?”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敲在老王的心上。
老王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仿佛想要把满心的烦闷都随着烟雾吐出去:“我也知道这些道理,丫头。可老陈是我过命的兄弟,当年在水里要不是他,我早就没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他求到我头上,我怎么忍心拒绝啊?”
林薇静静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王。她明白,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老王手中香烟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抬起头,看着林薇说:“丫头,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再想想。”林薇点点头,轻轻地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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