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砚和她一直隐隐担忧的。一个本土的、技术诡异的邪教已经足够麻烦,如果再和一个拥有全球资源和高科技的跨国生物巨头扯上关系……
“铁砧”摇头:“秦风上校动用了所有残留情报网,没有发现‘诺亚’与旧港区这个‘升华教团’的直接联系。但‘诺亚’在全球范围内对地脉能量和意识科技的兴趣是确定的。不排除‘升华教团’无意中获得了某些‘诺亚’早期废弃或泄露的技术原型,并走上了更极端的应用路线。也有可能是独立发展,技术路径相似。”他顿了顿,“此次侦察,如果可能,留意任何非本土制造的高科技元件或标识。那会是关键证据。”
时间在压抑的讨论和反复确认中流逝。窗外的暗红天光似乎微微偏移,光度却更加沉郁,仿佛积攒着某种能量。
“差不多了。”“铁砧”看了眼手腕上简陋但精准的计时器,率先起身。“小队集合,最后装备检查。五分钟后出发前往汇合点,与‘夜枭’他们汇合,然后向涵洞入口移动。苏警官,赵队长,营地防御就交给你们了。保持通讯频道清洁,非紧急不联络。”
他转身向外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如同投入熔炉前最后定型的铁块。
赵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铁砧’。”
“铁砧”停步,没有回头。
“带他们回来。”赵峰的话很短,却重逾千斤。
“铁砧”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吐息。“尽力。”
他走了出去,门外传来简短的命令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赵峰抹了把脸,转向苏眠,眼神复杂:“我去围墙那边再看看。‘吞渊’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反而让人更不踏实。”
苏眠点头:“小心。”
赵峰也离开了。指挥室里只剩下苏眠一人,对着布满标记的地图。桌上的油灯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形单影只。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弱袭来,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每一次决策,都在天平上放下筹码,而赌注是活生生的人。她握紧了左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驱逐彷徨。
不能犹豫。林砚将理念的种子交给她守护,赵峰将战士的信任压在她肩上,而现在,“铁砧”和小队成员的性命,也系于这次行动的成功。她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她挺直脊背,也向外走去。她要去看看林砚,然后去医疗区,看看那些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流亡者”,再去围墙上,用目光送别那些即将踏入黑暗的人们。
营地西北角的空地上,小队完成最后集结。
“铁砧”站在队前,目光逐一扫过“锯子”、“楔子”、韩青,以及在旁安静等待的“夜枭”。五人皆已换上高防护级别的防化服,面罩下的眼神各异:两名战士的沉静锐利,韩青的紧张与决绝,“夜枭”的机警与熟悉地形的沉稳。
“任务概要不再重复。”“铁砧”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通讯器,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记住三点:一、沉默是金。二、窗口期就是生命。三、遭遇无法判定的能量或精神异常,立即报告,服从指令。我们是去获取情报和评估威胁,不是去自杀。清楚了吗?”
“清楚!”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检查装备。”
最后的金属扣环闭合声,武器保险确认声,仪器启动自检声。一切就绪。
“铁砧”看向“夜枭”:“带路。”
“夜枭”点头,率先转身,向着营地西北方的废墟阴影走去。他的步伐轻捷而怪异,仿佛熟知每一处瓦砾的承重和阴影的角度。“锯子”和“楔子”无声跟上,形成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韩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跟在“楔子”身后,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定。“铁砧”断后,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营地方向,然后隐入渐深的暮色与废墟之中。
苏眠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融入那片被暗红浸染的、无边无际的残破景象,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转身,推开医疗室的门。
林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亘古未变。只是,当苏眠走近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温和,也没有深度思考时的锐利,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映照着某种遥远波光的平静。
“他们出发了。”苏眠轻声道。
“嗯。”林砚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静渊之钥……很稳定。比我预想的还要稳定。”他顿了顿,“韩先生能驾驭它。”
这句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某种预言。苏眠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那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问道:“你在‘看’什么,林砚?不是地图,不是星图。”
林砚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频率的……‘流向’。很模糊。但西北方向,那个‘点’,像是一个漩涡。不是吞没一切的‘吞渊’那种狂暴的吸力,而是……一种有秩序的、向内收缩的‘拧紧’。所有的杂波,所有的混乱,都在被强行纳入一个越来越单一的节奏里。”他微微蹙眉,“他们在准备什么。窗口期,或许不只是设备的‘换气’,也是那个‘节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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