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尖叫，想反驳，想撕烂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可当她对上张卫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毒，都在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恐惧，浇得一干二净。
她看到，张卫东正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女儿说了什么。
又或者说，在他眼里，自己女儿说的，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而她，柳如烟，就是那个在路边耍猴戏的，坏婆婆。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她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心机，所有的手段，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殊不知，在对方眼里，她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那只被耍的猴。
“哇——！”
柳如-烟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捂着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转身，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这一次，没有梨花带雨，没有楚楚可怜。
只有纯粹的，被撕开了所有伪装的，狼狈不堪。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张卫东拿起那块木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雕刻。
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
玄天宫。
中域最顶尖的宗门之一，坐落于九天之上，由数百座悬浮的仙山组成，云雾缭绕，仙鹤齐飞，气派非凡。
此刻，玄天宫的主峰，议事大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可怕。
风霸天跪在大殿中央，将他在浩瀚城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狂徒，不但杀我玄天宫附庸，更是当着中域所有宗门的面，废了林师妹的修为，将她虐杀至死！”
“他更是口出狂言，说……说要灭了我玄天宫！”
风霸天声泪俱下，那副悲愤交加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大殿之上，首座。
一个身穿金色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闭目端坐，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身旁的扶手。
他就是玄天宫的当代宫主，龙傲天，一身修为，早已臻至渡劫中期，是整个中域，都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
听完风霸天的哭诉，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星辰的漠然。
“你说，那人一指，便赐下了堪比‘九转混沌丹’的丹药？”
“一挥手，便拿出了‘星陨’、‘焚天’这等上古神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风霸天心中一凛，连忙叩首：“回宫主！千真万确！天剑宗和焚天谷那两个小辈，如今得了机缘，怕是已经闭关冲击合体境了！”
龙傲天沉默了。
大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大殿的侧后方响起。
“宫主，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一个身穿白色儒衫，手持羽扇，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正是玄天宫的军师，司马青。
“那浩瀚城，不过是偏远小城，怎会突然冒出这等强者？”
司马青摇着羽扇，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笑容。
“风长老所言，怕是被人用幻术蒙蔽了。那所谓的丹药神兵，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
“至于那狂徒……”司马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敢挑衅我玄天宫天威，断没有让他活着的道理。”
他对着龙傲天，躬身一拜。
“宫主，只需派我玄天卫三千，由我亲自带队，定能将那狂徒，连同那座不知死活的浩瀚城，一同从这世上抹去！”
“届时，再将那狂徒的首级，悬于中域各大城池之上，以儆效尤！”
“我看，还有谁，敢不把我玄天宫，放在眼里！”
司马青那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冰冷而又兴奋的光。
风霸天跪在地上，心中大喜，连忙跟着附和：“军师所言极是！那狂徒故弄玄虚，就是想吓退我们！此等小人伎俩，岂能瞒得过宫主和军师的法眼！”
大殿之上，龙傲天依旧闭着眼，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风霸天和司马青的心上。
大殿里，除了这单调的敲击声，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龙傲天那如同深渊般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司马。”
他没有睁眼。
“属下在。”司马青躬身。
“你真觉得，那是幻术？”龙傲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司马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知道，宫主这是在考校他。
司马青的脑子飞速转动，脸上那智珠在握的笑容，愈发从容。
“回宫主，是与不是，其实并不重要。”
他抬起头，直视着宝座上的那道身影，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凛然的杀意。
“重要的是，他杀了我玄天宫的长老，辱没了我玄天宫的威严！”
“重要的是，整个中域，现在都在看着我们！”
“若是我等，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吓住，从此缩手缩脚，那我玄天宫万年积累的威望，将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不是幻术……一个能随手拿出上古神兵和混沌神丹的人，他身上，又该藏着何等惊天的秘密？”
“只要能拿下他，得到他身上的秘密，我玄天宫，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成为这方天地，真正唯一的主宰！”
轰！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龙傲天心中那名为“野心”的火药桶。
他敲击扶的手指，停住了。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却和刚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贪婪”的，滚烫的气息。
龙傲天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漠然的眸子里，终于燃烧起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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