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格外寒冷，潮湿的寒意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奶奶终究没能熬过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握着两个孙儿的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皮...娃...子，瑞安...过来奶奶这里。”

“人啊，老了就是这样的，留不住，今后你们两兄弟，要相互帮助，答应奶奶......”

“奶奶相信你们两兄弟能把......日子过好......”

说罢，这个慈爱的老人已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

破旧的小屋里，只剩下两个少年和无声的悲痛。

陈皮煮好的那碗稀粥，在灶台上慢慢凉透，一如他的心。

他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奶奶的床前，握着她枯瘦且逐渐冰冷的手。

整个过程，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巨大的痛苦。

张瑞安也哭了很久，红着眼眶。但他看着陈皮那副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样子，强忍住了自己的悲伤。

他默默地陪伴在陈皮的身边，将一件破旧的棉袄披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陈皮将奶奶生前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仔细给她换上，体面的走。

埋葬奶奶的过程很简单，是土葬。

在村外能望见水塘的荒坡上，二人挖好了坟茔。

挖阿挖......埋呀埋......很快的，一个爱笑的老太太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肃穆的鼓包。

陈皮的话变得更少了，眼神里的冰层似乎又厚了几分。

而张瑞安记得奶奶说过，要他好好陪着陈皮。

他笨拙地学着奶奶的样子，生火、煮水，将家里所剩无几的米熬成稀薄的粥，端到陈皮面前。

“橘子哥，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小手却坚定地拉着陈皮的衣袖。

陈皮没有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奶奶生前常坐的那个位置。

张瑞安把粥碗塞进他冰凉的手里，然后挨着他坐下，小声地说。

“奶奶说过，我们要好好的，把日子过好。她只是去天上，变成星星看着我们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橘子哥。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他仰起头，努力做出一个笑容，尽管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一家人……”陈皮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抓住了冰冷洪水中的唯一浮木。

他猛地转过头，深深地看着瑞安，那眼神复杂，有痛楚，有茫然，还有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还有瑞安，他的弟弟。

陈皮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张瑞安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厉害：“……嗯。”

“橘子哥，快尝尝我煮的粥，这可是我自己煮的，很好喝的。”

“橘子哥，我梦到奶奶了，她笑着对我说，让我们好好过，她去享福啦。”

......

张瑞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用明媚的笑容和软糯的声音，一点点的驱散了陈皮世界里的阴霾。

从那一刻起，陈皮将瑞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是他在这个冰冷世间，唯一能抓住的、活生生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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