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还会这样坐在江边吗?”
“会吧。”我看着对岸的灯火,“可能那时候尘尘已经不在了,我们又养了别的猫。你可能还在画画,我可能还在写字。可能我们已经搬了家,但一定还会回玉林西路吃蹄花,来锦江边散步。”
她沉默了一会儿:“十年后……我就三十六了。”
“我也三十六。”我笑,“刚好中年危机。”
“你会中年危机吗?”
“可能会。”我想了想,“可能会突然想买摩托车,或者辞职去西藏。”
“那我怎么办?”
“你跟我一起去啊。”我握住她的手,“你画画,我写游记。尘尘的孙子可以当旅伴。”
她笑了,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听起来不错。”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远处有轮船驶过,汽笛声悠长。江面泛起涟漪,倒映的灯火碎成更细的光点。
“走吧。”她站起身,“有点凉了。”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雨完全停了,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经过一个老旧的报刊亭,居然还亮着灯。
“还在营业?”苏芷惊讶。
“进去看看?”
报刊亭很小,堆满了杂志和报纸。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人,正在看一本泛黄的《读者》。看见我们,他抬起头:“随便看。”
架子上大多是过期的杂志,还有各种地图、明信片。苏芷被角落的一摞旧书吸引了,蹲下来翻看。
“都是回收的,”老板说,“有些挺好的书,年轻人不要了,我就捡回来。”
苏芷翻出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成都掌故》,封面已经磨损,但内页完好。她眼睛一亮:“这个……”
“喜欢就拿去。”老板很爽快,“五块钱。”
“太便宜了吧?”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书的价值不在价钱。”老人摆摆手,“在有人读。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最终我们买了三本旧书——《成都掌故》、《川菜杂谈》和一本八十年代的《四川画报》。老板用旧报纸仔细包好,递给我们时说了句:“年轻人多看书,少看手机。”
走出报刊亭,苏芷抱着书,像得了宝贝的孩子。
“高兴了?”我问。
“嗯。”她点头,“没想到还能找到这种老书。”
“那老板人挺好。”
“是啊。”她回头看了一眼,报刊亭的灯在夜色里像一盏小小的灯塔,“在这个时代还守着报刊亭的人……一定很爱书吧。”
回到家已经十点。尘尘在门口迎接,蹭着我们的腿。苏芷把旧书放在茶几上,迫不及待地翻开《成都掌故》。
“你看,”她指着一页,“这里写的玉林西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凑过去看。泛黄的书页上,是手绘的街道图,旁边配有文字描述。那是八十年代的玉林,没有咖啡馆,没有酒吧,有的是国营副食店、裁缝铺和自行车修理摊。
“变化真大。”我感慨。
“但有些东西没变。”她翻到另一页,“你看,这里写‘夏夜,居民常聚于街头纳凉,摆竹椅,摇蒲扇,话家常’——现在不也一样吗?只是竹椅换成了塑料凳,蒲扇换成了小风扇。”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照在她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这一刻的她,不像白天那个在项目会议上据理力争的专业人士,更像大学时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的女学生——纯粹,专注,眼里有光。
“苏芷。”我轻声叫她。
“嗯?”她没抬头。
“我突然觉得,”我说,“我们现在做的社区项目,跟这本书很像。”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都是在记录,”我继续说,“记录正在消失或已经消失的东西。你的壁画在记录社区的记忆,这本书在记录城市的记忆。而我们……”我顿了顿,“我们在记录我们的记忆。”
她愣住了,然后慢慢笑了。
“林小白,”她说,“你有时候会说很聪明的话。”
“只是有时候?”
“大部分时候挺笨的。”她合上书,靠进沙发里,“但刚才这句,很聪明。”
我笑了,起身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出来时,她已经在翻那本《四川画报》,里面有很多老照片——八十年代的春熙路,九十年代的锦里,还有更早的人民南路。
“这张……”她指着一张黑白照片,“是我爷爷那辈人吧。”
照片上是六十年代的成都,人们穿着朴素的衣服,骑着自行车,背景是低矮的平房。但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那种简单的、满足的笑容。
“时代变了,”我坐下,递给她一杯牛奶,“但人想要的东西其实差不多——有饭吃,有家住,有人爱。”
“嗯。”她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所以‘烟火人间’这个词真好。烟火是日常,人间是温暖。加起来,就是生活本身。”
我们喝着牛奶,翻着旧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尘尘跳上沙发,挤在我们中间,好奇地嗅着旧书的味道。
十一点,我们洗漱上床。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苏芷背对着我,我习惯性地搂住她的腰。
“林小白。”她在黑暗里说。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陪我去散步,谢谢陪我买旧书,谢谢……所有。”
我吻了吻她的后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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