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近又被裹上层层白幡。
二皇女在皇后的棺椁里窒息而亡的消息并没有瞒住。
萧曌嵘圣谕记以陆清守同日。
礼部尚书很有眼力见,第一个跪下痛哭,“皇女哀毁过礼,随父而逝啊。”
萧曌嵘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儿……的尸体。
她好小,特别白,白得像冬日的雪。
在这个放满冰盆的地方,她和冰雪混为一体。
那样依恋地躲在她父后的怀里,没有了人的气息。
让她无端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她低下头,眼睫颤了颤,哪怕这一刻,看着这个女儿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依旧无悲。
让她想起那一晚。
想起她对皇后渐渐冷落的日子。
“陛下,二皇女的尸首?”
按理,二皇女也该换寿衣放进新的棺椁的。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还真说不准。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上前问道。
萧曌嵘凝视了棺椁里的父女,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礼部的大人弯着的腰一闪,刺痛入骨,差点站不直身子。
萧曌嵘才终于开口,“就这样吧。”
想来以皇后温吞的性子,很愿意和女儿挤在一起的。
她转过身,来到外头。
空气终于清新流畅了,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皇后去世的场景。
还有……南边的时疫。
她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
爱这种东西在皇家太奢侈。
回过头,是她后宫的一行宫卿。
皇后薨逝,分位最高的就是贤、德、淑三卿。
也就是苏越苏贤卿、李信云李德卿,还有后来封的苗淑卿。
站在他们后面的是郭纯卿、卫良卿。
再之后,是曲昭仪。
还有那次选秀的一众美人才人。
最开始的淑卿原氏就在末尾。
她第一次对这样的场景生了厌倦。
身形一顿,巡视了一圈,还是开口,“望秩和好男,还有贤卿淑卿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宜。”
她就不留在这里了。
被点名的几人应是。
萧望秩眼睛肿得如同白兔,眼底盘旋着通红的血丝。
何劭淮在她身后,关照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名叫好男,哪怕自己起了个新名,陛下也认前头的真名。
叫他也是好男。
直到萧曌嵘离开,文易都没回过神。
她愣愣地跪着,跪得膝盖肿胀发麻,她都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为什么?
萧晴她也走了。
她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只知道麻木地跟着。
据陛下将昨夜守夜还有照顾萧晴的人审讯完,最终得到的结论和她猜想的并无二致。
萧晴早就有所预谋。
预谋谋杀自己。
大行皇后按照礼制不得超过百天入葬,但是后陵还没修缮。
尽管工部赶得很急,也只将将修缮好地宫隧道金井这些地下建筑。
享殿、围墙这些地面建筑也得等百日后再慢慢修缮。
但是这些都和文易无关,她还要回云州。
留在京城七日,也是因为皇后皇女重丧。
头七过了,她也该走了。
才将将到云州边界,就见到了爹娘。
文易一顿,竟不自觉小半退一步。
哪怕他们藏得很好,她也能感受到爹娘现在心情不差。
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厌恶,让她不想见到他们。
“岁岁,榆州的形式控制住了。”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在她开口之前,爹爹先急急解释。
榆州好转了?
她迟钝得后知后觉。
“真的?”口型出来,声音却听不见。
会云州途中,她又感了风寒,失声了。
也掩盖不住这一会得知这个消息的高兴。
原来人真的会喜极而泣。
三十八岁,在诡谲的前朝后宫里度过二十二年的人,这一刻像个小孩。
之后,便一直刻意不去关注京城的消息。
每日寅时起,戊时睡。
累得每日沾头就睡。
云州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受到时疫的影响已经很微弱了。
下面的新州也是。
唯一还在挣扎的就是榆州。
哪怕好转,也一直是封闭的状态。
就这样一日又一日,离他的百日越来越近了。
文易还是坚持寅时气床戊时睡。
但是她失眠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她看着窗前的月亮,直到眼睛发干,都不曾低下头。
她心中是抱着隐蔽的奢望的,奢求还有机会再回京一趟。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去看他了。
可是没有。
距离他去世已经八十五天了。
距离百日越来越近,她也渐渐死心。
她大概是不能再回京的了。
也赶不上。
意识到这点,她心灰意冷。
连皎洁的月色此刻都变得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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