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这个人,看着软弱,其实心像石头一样硬邦邦。
在大事上,半点也不含糊。
晚风来得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俞珠站在风中,发丝飞扬,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方才的颓势被一扫而空,她看着天边那抹残阳,似乎在专心等待着什么。
直到云今拖着被追回的县令,才露了个笑出来。
俞珠站在晋王身后,道了声辛苦。
云今下意识问俞珠如何处置,话出口才后知后觉该先问晋王才是。
只不过,晋王也没计较。
俞珠直截了当下了令。
“无需多言,杀了。”
俞珠让人用麻布堵住县令等人的嘴,对惶恐懵懂的众人说:“今日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最开始,没有人敢动。
俞珠便亲手将刀子递给对方,温声细语的鼓励着。
“莫怕,我是来为你做主的人。”
眼看着俞珠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那份血性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瘦弱的男人举起尖刀,低声嘶吼着,卯足了力气将刀子送进县令肥硕的身体中。
这些起义军,原来没怎么杀过人。
俞珠敛下眉,从对方剧烈颤抖的双手中得到了这个结论。
她安抚着拿回了刀子,而后转过身向众人宣布。
“放心吧,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往后不会再有大烟,不会再有高昂的赋税。我向你们保证,大家都会拥有土地,再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暖。这是晋王给你们的保证,是大雍给你们的保证!”
要想平定战乱,就要让他们相信朝廷。
如果朝廷的信誉不够,就要让他们相信晋王的队伍。
否则收复的地方会再次被他人掠夺,这就是所谓信念的作用。
俞珠很清楚,百姓求的就是一个安稳。
鹿清泽也是以同样的借口让大家为他卖命。
可他到底是野路子,没有足够的兵卒粮草。只有故弄玄虚的枣泥糖丸,而晋王不一样,他有能力让大家安稳下来。
俞珠感觉到胸中蓬勃的心跳声。
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大家可以留下来,安心的种地,安心的生活。这一切都是晋王给你们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振臂高呼。口中喊着晋王喊着俞珠,俨然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
俞珠转过脸,那双圆润的眼亮得出奇。
晋王忍不住出声提醒她,“这是陛下的......”
话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停下,俞珠走了过来,与晋王十指相扣。
此时此刻,俞珠终于确定,远在玉都的那个人给不了天下人幸福。
她口舌间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王爷。”她只是叫了这么一声,晋王便无言地点了点头。或许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理解对方的心中所想。说出来反而桎梏重重。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帐篷里,晋王正闭目养神。
俞珠拎着笔一字一字的写。
飞蛾停在灯上,灼伤了翅膀落下灯盏。
俞珠伸出手,轻轻拂去那只残缺的飞蛾。
“王爷,写好了,你要看看吗?”
晋王才睁开眼,“拿来。”
俞珠复而起身,将那文书递给晋王。
她比从前精进许多,不是一板一眼的汇报,而是在其中增添了自己的想法。
晋王仔细看完,抬头看俞珠。
“你的意思是,我们收复的地盘就是我们的?这里是赵王的地界。”
俞珠不以为然。
“王爷在担心什么?”
不等晋王开口,俞珠便说:“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管这些事,至于赵王,软弱无能。不需要他的意见,只需要我们推着他走就行。”
晋王没想到俞珠只靠只言片语就拼凑出赵王的性格。
他不知该说俞珠僭越,还是欣慰于她成长的速度。
俞珠凑了过来。
军中不方便,来不及梳洗,只是擦了身子。
夜鸢花的香气清幽,缠绕着晋王的指尖。
“咱们得做两手准备,我不信玉都对咱们没有戒备之心。讨伐叛军,功高震主。杯酒释兵权都算是好事,万一他们容不下我们呢?”
晋王道:“你说谁,是燕王还是陛下?”
俞珠说:“这世上凡是掌握权力者,谁都容不下谁。就算是父子都有龃龉,何况兄弟叔侄?”
她转了一圈,坐到晋王的身前。
“我是为了您考虑,为了秩明锦茵考虑。今日的场景您也看见了,到处都是饥寒交迫的人。”
晋王嗯了声,攥住俞珠的头发。
“你的心软,见不得这样的惨状。你想倒戈齐王。”
俞珠说:“我不爱在别人的手下做事。”
晋王已经明白了俞珠的意思,她怕玉都那边过河拆桥,所以要形成割据之势,然后慢慢吃掉叛军,成为自己的势力。
晋王把公文交给俞珠,“按你的意思办。”
俞珠露了个笑,在晋王的脸上亲了一口。
“您真好。”
晋王去搂俞珠的腰,“好就再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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