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先生，请坐。”辞瀚洲在主位坐下，辞战站在他身侧，面色冷峻。
“不知阁下突然到访，有何贵干？如果是关于那批药……”
“哦，不，不完全是。”维克托打断了辞瀚洲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事实上，我是代表商会，来向辞先生表达我们的……歉意。”
“歉意？”辞战眉头一挑，语气冷硬。
“是的。”维克托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语速加快。
“关于那批吗啡的交易条件，我们内部经过重新评估，认为之前的要求确实有些不够妥当。”
“考虑到我们与辞家，与中洲长期友好的商业关系，我们决定，取消附加的通商特权条件。”
辞瀚洲和辞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怀疑。
取消附加条件？
西洲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不符合他们一贯贪婪狡诈的作风。
“那么，新的条件是什么？”辞瀚洲不动声色地问。
“新的条件就是没有附加条件！”维克托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更快了，“我们可以按照原价，不，按照市场价的九折，将那批吗啡出售给贵方。”
“只要…只要交易尽快完成，最好是……今晚。”
今晚？这么急？
辞瀚洲心中的疑云更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维克托先生如此有诚意，辞某感激不尽。”
“不过，如此大的让步，实在令人意外，不知贵商会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另外，药品的质量和数量，我们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质量绝对没问题，都是最新批次，来自我们西洲最好的药厂，数量也足够。”维克托急忙保证，眼神却有些闪烁。
“至于改变主意……呃，是我们会长大人认为，与辞家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更为重要。”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是因为……因为我们刚刚接到国内急电，有一批更重要的货物需要那个仓库，所以希望尽快清空，对，就是这样。”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但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辞瀚洲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深究西洲人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要能拿到药，救下那些将士，其他的，可以容后详查。
“好。”辞瀚洲当机立断，“阿战，你立刻亲自带人，与维克托先生去验货，交接，务必仔细，周叔，准备款项。”
“是！”辞战精神一振，虽然满心疑惑，但此刻拿到药才是第一要务。
交易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城西码头一处守卫森严的仓库里，辞战亲自验看了那批吗啡，成色，数量，批文都没有问题。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全程，那位维克托副理事都显得异常配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仿佛急于脱手什么烫手山芋。
辞战带着那批至关重要的吗啡，在精锐卫队的护送下连夜出城。
汽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西线的官道尽头。
辞家公馆内，紧绷了数日的弦，似乎终于能稍稍松弛一分。
书房里，辞瀚洲依旧站在窗前，目送着车队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但疑惑却更甚。
西洲人态度转变太过诡异，交易过程太过顺利，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唤来周叔，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动用一些隐秘的关系，去查探西洲商会内部近日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吩咐完毕，辞瀚洲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连日来的忧虑，焦灼，权衡利弊，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回房稍作休息，却听到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阿爸。”谢颜妤抱着一个小巧，还带着她体温的锦囊，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她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不出丝毫困倦。
“阿爸，这个给你。”
辞瀚洲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中的阴霾和疑虑都被驱散了不少。
他弯腰，将谢颜妤抱起来，温声问：“阿妤怎么还没睡？这是什么？”
“是我给阿爸绣的香囊。”谢颜妤献宝似的将锦囊举到辞瀚洲面前。
深蓝色的绸缎上，用银色丝线绣着一个简单却透着宁静祥和意味的图案。
这是安神符文。
香囊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阿爸最近好忙，好辛苦，这个香囊可以宁心静气，阿爸带在身上，累了闻一闻，就不那么累了。”
辞瀚洲看着女儿认真的眉眼，再看看手中那虽然稚拙，却充满心意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意。
他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仿佛真的被这小小的香囊驱散了些许。
他紧紧抱住女儿，声音有些哽咽，“好，好，阿妤真乖，阿爸很喜欢，一定会天天带着。”
果然，女儿就是小棉袄，不是那几个臭小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嗯。”谢颜妤点头，伸出小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辞瀚洲的后背。
“阿爸别担心，事情都会好起来的，三哥哥的病快好了，二哥哥的腿也在好，阿爸也要好好休息。”
女儿贴心的话语，如同一剂最好的良药。
辞瀚洲更加觉得，为了守护家人，再多的艰难险阻，也值得。
将谢颜妤哄回房休息后，辞瀚洲拿着那个小小的香囊，回到卧室。
苏月华也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等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
看到丈夫进来，她连忙起身。
“怎么样？药送走了？西洲人那边……”
“送走了，很顺利。”辞瀚洲点点头，将香囊递给苏月华看，“宝贝女儿给的，说让我宁心静气，好好休息。”
苏月华接过香囊，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眼圈一红，“颜颜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是啊。”辞瀚洲揽住妻子的肩膀，叹了口气，“只是西洲人那边太过蹊跷，我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苏月华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不管怎样，药拿到了就是万幸，其他的，慢慢再查，这几日你也累坏了，快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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