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华连忙起身扶住薛老，“薛老，您快别这样，折煞我们了。”
她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薛老背后竟有如此惨痛的过往和沉重的担子。
她看向女儿。
谢颜妤早在薛老讲述时，就停止了吃点心的动作，托着腮，认真地听着。
听到两位爷爷为了保护别人，自己变成活死人，睡了二十年，她小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听到薛爷爷找了二十年办法，她眨了眨眼睛。
“薛爷爷。”谢颜妤开口，“你是想让我帮你，叫醒那两位睡着的爷爷吗？”
薛老连忙点头，眼中充满期盼，“是，阿妤。”
“他们不是睡着了，是魂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醒不过来，也很难受，薛爷爷没办法，但阿妤你，你也许有办法能帮他们。”
谢颜妤想了想，歪着头问：“他们是很坏很坏的人吗？像谢家那个坏东西一样吗？”
“不！绝对不是！”薛老斩钉截铁，眼中带着骄傲和痛惜，“我两位师兄，凌霄子和玉衡子，都是心怀慈悲，悬壶济世之人！”
“他们一生救人无数，从未做过半分恶事，若非为了护我，护师门传承，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哦，是好爷爷啊。”谢颜妤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呀？离这里远吗？”
“他们…嗯，身上臭不臭？”她记得薛爷爷说，其中一个爷爷的魂魄被污染了。
薛老明白她的意思，连忙道：“他们现在就在城外一处山谷，不算太远。”
“大师兄凌霄子魂魄散逸，但很干净，只是虚弱。”
“三师兄玉衡子…魂魄确实被邪气污染纠缠，但那邪气是外来的，他本身是好的，只是被困住了，有时会控制不住变得暴躁。”
“阿妤，你能…感觉到区别吗？”
“能的。”谢颜妤肯定地点点头，她能分辨灵魂的本质是纯净还是污浊，“如果是好爷爷，身上只是沾了脏东西，洗干净就好了，如果是坏东西，里面都是黑的，洗不干净。”
薛老大喜过望，“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阿妤，你愿意…试试看吗？薛爷爷知道这很难，可能会很累，甚至……”
他不敢说下去，怕吓到孩子，也怕自己唯一的希望破灭。
苏月华和辞妄的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谢颜妤。
他们既想帮薛老，又无比担忧谢颜妤的安全。
谢颜妤看看薛老恳切又悲伤的眼神，又看看阿妈和二哥哥担忧的表情，她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薛爷爷给我做好吃的，给二哥哥看病，还帮我救小狗狗，是好爷爷。”
“薛爷爷的师兄，为了保护薛爷爷和他们的家，变成这样，也是好爷爷，阿妤喜欢好爷爷。”
她抬起头，看着薛回春，眉眼弯弯，“薛爷爷，我可以试试。”
“但是不确定他们一定可以醒过来。”
如果死了，还阳可不行。
薛老更是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可以，当然可以，阿妤，你能答应去看看，老夫就感激不尽了，无论结果如何，老夫都承你的情。”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
薛老约定，三日后，寻个稳妥的时机，带谢颜妤去城外山谷，看看他两位师兄的情况，再决定是否出手相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谢府之中，一场针对辞家，尤其是针对谢颜妤的阴谋，已经在青云道长的点拨和谢纪言的疯狂催动下，开始动手了。
*
三日后，天色微明，一辆不起眼的汽车悄然离开了落苏城，向着城外的苍云山方向而去。
此行极为隐秘，只说是薛老带谢颜妤去采几味特殊的药材。
在山路上颠簸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进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
谷口被藤蔓和奇石遮掩，若非薛老指点，很难发现。
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不大，却绿意盎然，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不少，显然还有阵法加持。
谷中只有几间简朴的木屋，和一个被仔细打理过的药圃。
“就是这里了。”薛老神色肃穆，带着众人走向最里面那间木屋。
木屋外设有简单的防护和隐匿阵法，薛老打出几个法诀，木门无声开启。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两张寒玉床并排摆在屋子中央，床上各自躺着一个人。
他们身着同样款式的陈旧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安详，若不是还有呼吸，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他们的眉心处，各自贴着一张泛着微光的金色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艰难地维持着什么。
“这就是老夫的两位师兄，凌霄子和玉衡子。”
薛老声音干涩，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愧疚。
“这定魂符，是师父临终前以本命精血所绘，勉强锁住了他们最后一点魂火和生机。”
“这寒玉床，有定魂安神，延缓肉身朽坏之效，老夫每月以灵力与药力温养，二十年了…也只能维持如此。”
苏月华和辞妄看着床上两位如同沉睡的老者，心中震撼。
二十年如一日，保持着这种不生不死的模样，这是何等的痛苦与折磨，无论是对于躺着的人，还是对于守候的薛老。
谢颜妤一进屋，小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两张寒玉床，然后落在了那位玉衡子身上。
在他的身体上方，她看到了一团混乱的能量。
他自身魂魄的淡金色光芒极其微弱，几乎被一股浓稠污浊，不断蠕动的黑红色邪气死死缠绕，侵蚀。
那邪气散发着贪婪暴虐和痛苦的气息，与谢颜安身上那邪魂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驳杂，难缠。
而凌霄子身上，则干净许多，只有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要消散的白色光晕，仿佛风中残烛，他的魂魄的极度虚弱。
“薛爷爷。”谢颜妤指着玉衡子，“这位爷爷身上，有脏东西，很坏，缠得很紧。”
“另一位爷爷身上很干净，但是太弱了，好像马上就要不见了。”她又指了指凌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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