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戈耶挥挥手,动作轻巧。
“别提了,那小子!这两天才突然变成话痨的!以前一句话能憋半天,现在倒好,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啰嗦得我都头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
其木格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钻了进来,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嫂子!”
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这蒙区小姑娘说汉话咬字不准,尾音总有些软软地往上扬。
可语气却真得发烫。
“我家云朵要生了!就在这会儿,已经开始动了!快,快来瞧瞧啊!”
白潇潇一愣,眨了眨眼,才想起云朵是营地里那条浑身雪白的大狗。
“阿戈耶,我……”
白潇潇转头看向老人,一时有些犹豫。
不知自己一个外来的汉人姑娘,能不能插手这等事。
阿戈耶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去吧去吧!别愣着了。云朵可是咱这儿的英雄狗!去年狼群袭营,它硬是冲进狼堆里,咬死了两只,还叼回三只小羊羔。等你以后常住草原,日子久了,你就懂了,没它这样的狗在,放牧的日子可不好过。”
其木格拉着白潇潇一路小跑。
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牧民吃肉喝奶,日晒风吹,个个长得高大结实。
其木格才十五岁,可个头却已经和白潇潇平齐了。
云朵的窝,是用一辆废弃的旧牛车改的。
几个牧童早就围在那儿了。
一见白潇潇来了,立马叽叽喳喳地让出一条道来。
有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突然咧嘴大喊。
“苏隳木的汉人媳妇来啦!快看啊,是嫂子!”
白潇潇脸一热,耳根都红了,正要开口让他别乱喊。
话还没出口,其木格已经飞快地拉她蹲下了。
“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瞎起哄。”
狗窝里,云朵正拼命在干草堆里扒着,前爪用力地刨,后腿微微发抖。
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喘得厉害,鼻息粗重。
其木格望着云朵,眼中满是骄傲。
“嫂子,我家云朵可是最厉害的!去年冬天,狼群从北坡下来,偷走了三只羊羔,别人都不敢追,是云朵一个人追出去十几里,把羊羔全叼回来了!路上还跟狼打了一架,腿上到现在还有疤呢。”
孩子们围在一旁,你一嘴我一嘴,抢着讲云朵的英雄事迹。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苏隳木身上。
“还是苏隳木阿哈更牛!”
一个穿着破皮袄的小家伙蹦起来,手里比划着套马杆的动作。
“他不用枪,也不用狗,一根套马杆就可以把狼套住!你信不信?上个月一头大灰狼冲进羊圈,他三步就冲上去,一杆子套住脖子,直接拖出去摔死了!”
另一个孩子接道:“狗能干的,他全干得来!撵羊、追狼、赶车、扛包,他样样都行!连云朵都得听他使唤!”
“狗都比不上他!”
先前那男孩又喊了一句,满脸崇拜。
“嫂子嫁给他,超棒的!草原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白潇潇听着,真是又想笑又想叹气。
她低头看着狗窝里辛苦挣扎的云朵,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草原上,狗不是宠物,是家人,是战友。
它们陪人风餐露宿,护群御敌,生老病死都在同一个帐篷外。
昨晚阿戈耶就跟她说过。
“一头靠谱的牧羊犬,能放羊、能护院、能拉车,冬天还能帮忙拖雪橇,顶得上一个壮汉。养得好,它能陪你十年、二十年。死了,还得立个石堆当坟头,没人敢在上面踩。”
这些草原上的孩子不太会说汉语。
可为了让她听懂,一个个憋红了脸,咬着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们的发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语调生硬又笨拙。
但眼神里的认真劲儿却让白潇潇心里一暖。
结果一夸人就拿狗打比方。
话一出口,听着倒像是在骂人。
有个孩子挠着头,满脸诚恳地说:“嫂子,你就像草原上的牧羊犬,又聪明又能干!”
另一个人也赶紧接上:“对对对,云朵都比不上你灵!”
他们越说越起劲,却没意识到这些比喻在汉人听来有多别扭。
正想着,云朵忽然蹲了下来。
它哼哼着蜷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
白潇潇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后退两步,想给它腾出空间。
没一会儿,一只小崽子裹着湿漉漉的膜,从母犬的身体里滑了出来。
云朵低头舔开那层膜,舌头一遍遍拂过小狗的身体,直到那层黏液被舔干净。
小狗的白绒毛露出来,软乎乎的。
白潇潇想伸手帮一把。
刚探出手去,云朵却猛然抬起头,朝她低吼一声。
其木格笑着拉住她的手,轻轻往后一拽,低声说:“嫂子,云朵自己带娃可熟练了,用不着咱们插手。你看它多知道疼孩子,每一口都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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