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深,烛火摇曳,将江见微的脸映得愈发苍白。
白砚清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对上她静得发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重逢的暖意,只剩疏离。
他心头的狂喜瞬间被浇灭大半,脚步却不受控地冲上前:“见微,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便要去握她裹着厚厚纱布的手,她却猛地偏身躲开,动作决绝得像在躲开什么污秽。
白砚清僵在原地,心口骤然空落。
“你是怨我将你关在此地?”
江见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一语不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密室冻结。
他缓缓蹲下,仰视着她,姿态放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见微,你当真生我气了?”
他以为她还在恼他不与她相认。
他的视线落在她裹得臃肿的手上,心疼得要死。
他试探着去碰,却只敢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你可是气我……与孟媛的婚事?”
话音未落,江见微猛地甩开他的手,几乎让他踉跄。
她终于抬眼:“白砚清与孟媛如何,与我江见微有何相干?”
他此刻未戴面具,那张她曾日夜思念的脸就真切地摆在眼前,却只让她觉得讽刺。
白砚清喉间发紧,急声道:
“那婚事是假的!我与她从未有过什么!你先让我看看你的手…”
说着他又要去碰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他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拿药膏轻抹,动作柔得近乎虔诚。
“你听我解释,那日……”
“你别碰我!你当真觉得我很好骗?”她猛地抽回手,纱布滑落大半,露出狰狞的伤。
白砚清脸色一沉,再也不顾她反抗,强势地将她的手拽回来,重新仔细包扎,语气执拗:“打我骂我都好,伤口还没好…”
江见微冷笑一声,索性往床上一躺,也不管伤,闭眼道:“要解释,便从你为何以温叙言的身份骗我开始说罢…”
白砚清包扎的手一顿,那些事情如何能对她坦白?
她见他许久都没出声,终是冷笑一声,道:“呵,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只有一个要求,送我出去。”
白砚清听见她的话,心中一片冰凉,脑中盘旋着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你要去找沈玦?”
密室瞬间陷入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江见微猛地坐起身,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在你眼里,我江见微就是这般下贱?离了男人便活不成?还是你笃定我无父无母,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容身之地?”
她声音发颤,字字泣血:“我曾将整颗心都掏给你!可你呢?你骗我,眉眼都不曾动一下!我九死一生地找来,你只当我是不相干的陌路人,你与孟媛洞房花烛,燕尔新婚,却把我关在这咫尺之遥的暗室里…”
说到这里她骤然顿住,那晚从天黑到天明的靡靡之音如附骨之疽翻涌上来,大颗泪珠砸在缠满纱布的手上,烫得灼人。
“……让我听…让我听那每一声响动,戏都演完了,宾客都散了,你才姗姗来迟地要解释?你的解释,比那锁链更刺耳!”
白砚清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你…昨晚就醒了?不是的…我没与孟媛发生什么…至于你和沈玦…”
她在他心中如皎皎明月,他怎会如此想她?可提到沈玦的名字他终是说不下去了…
他哑着声音想辩解,想说那夜他并未碰孟媛,想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她,可孟鹤那句“他们已有夫妻之实”如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堵得他后面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疼得快要窒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为她拭泪的勇气都没有。
他才是伤她最深的人。
密室里只剩江见微压抑的抽泣声,烛火燃得只剩半截,光晕昏沉地裹着两人间的死寂。
过了许久许久,白砚清才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声音。
“你先把伤养好,养好了…我便放你出去。”他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那泪水烫得他心口一阵痉挛。
“别哭了……”
他喉间哽咽,将她缠满纱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你一哭,我这里就痛得快要死了。”
没人知道他是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答应放她出去。
“我与孟媛,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急切地辩解道:“我给她下了幽梦牵丝丸,让她昏睡了整夜,从头到尾,我眼里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碰她…”
话说到此处,他骤然顿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那句“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沈玦”如毒刺般扎在舌尖,却怎么也不敢问出口——他怕,怕她抬眼时眼底的漠然,怕她轻飘飘吐出“是”字,怕她承认沈玦在她心中的分量远胜于他,更怕她说出那句能将他彻底击垮的话:她从未爱过他。
这份恐惧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连一丝求证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原地煎熬,任由不安啃噬着自己的心。
他早已不奢望她的心中只有自己了。
他曾对着月亮许愿,若她心中当真住进了别人,若天意终究难违,他只求,只求自己能比那人在她心底的份量,多那么一点。
就一点,哪怕只是微末的偏爱,哪怕只是偶尔的牵挂,于他而言,便已是劫后余生的救赎…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折骨囚春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