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阁主好大的手笔…她父亲是你亲自审的。对她的救命之恩,也是你刻意设计的。就连她踏入西晋宫闱的路引,也是你早就备好的。”
沈玦字字淬冰,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龙纹鎏金的桌面震出声响。
“白砚清,你把她从头到尾算计得明明白白,如今倒装作情深似海?”
白砚清却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沈玦,你倒有脸来指责我?下令抄没江家满门、将她逼入绝境的,难道不是你这位西晋帝王?”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却陡然凌厉,“你递的刀,我挥的刃,咱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想站在道德高地上装君子。”
“好一个五十步笑百步!”
“既然你当初救她、送她入宫,本就是为了用她牵制我,如今何不爽快些?把她还给我。”话音落,沈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抛出筹码。
“东陵刚定,你急需疆土稳固根基——朕愿将南部三城双手奉上,那是西晋最富庶的地界,够你撑得起复国后的场面了。”
“不过…城池归你,见微归我,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在沈玦心中,再多城池珍宝,也抵不过江见微的半分笑意。
白砚清闻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沈玦,你未免太小看朕,也太小看她了。”
“南部三城也好,万里江山也罢,在朕眼中,都不及她分毫——”
“她江见微,是朕的妻子,更是朕心尖上的人。”
“千金不换,万城不取,你若再敢打她的主意,下次朕兵临西晋时,要的可就不止是三城,而是你这西晋江山,还有你的项上人头…若不是看在咱们合作多次的份上,你以为你能安然离开东陵?”
沈玦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探身,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整副棋盘被他狠狠掀翻。
这时,窗外檐下,传来一声珠钗碰撞的脆响。
那声音十分细微,却让两个正剑拔弩张的男人同时僵在原地,眸中皆闪过猝不及防的错愕。
白砚清脸上血色尽褪,他几乎是瞬移般掠至殿门,“唰”地一声猛地拉开。
门外,江见微扶着廊柱,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刚刚站稳。
她抬眸,眼中带着茫然,轻声道:“发生了什么,我方才似乎听到很大的声响。”
她的目光掠过白砚清,落在沈玦身上,羽睫轻颤,带着疏离:“你怎么来了?”
这一眼,这一问,让白砚清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沈玦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十分急切:“见微,我来接你回家,你可知,你失踪的这些时日,沈梦那丫头还有你府中的人,他们都担心坏了。”
“回家”二字,他咬得格外重,试图开启江见微尘封的记忆与归属感。
江见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半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才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让白砚清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还不等他发作。
沈玦瞧见了她垂在袖外的手…
他想拉住她的手仔细检查,却被白砚清上前一步挡住。
那双曾经莹白如玉的手,此刻手腕至指骨处,竟布满了尚未完全愈合的破口,那是…夹棍留下的狰狞印记。
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扭头,嘶吼道:“夹棍?!白砚清!你竟对她用刑?!你竟敢伤她的手?!”
话音未落,他周身内力激荡,龙袍袖口无风自动,蓄力一掌,毫不留情地直劈白砚清面门。
“你不知道她的手对她多重要吗?”
白砚清显然也看到了那些伤痕,眼神中藏着难以辩驳的狼狈。
面对沈玦这石破天惊的一掌,他竟然不闪不避,“嘭”的一声闷响,硬生生用胸膛接了下来,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眸,眼底是同样压抑许久的讥讽。
他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道:“沈玦,你倒有脸来质问朕?!”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减反增,厉声反诘:
“当初是你亲手将她送上联军的谈判桌,以她为质!你可知道联军那帮杂碎会用何种手段对付她!如今倒在这里演起痛心疾首了?你这副迟来的深情嘴脸,才真真令人作呕!”
“你——!”沈玦脸色铁青,再无废话,周身真气再次凝聚,化掌为拳,携着万钧之势再度轰向白砚清。
白砚清亦不再忍耐,压抑的怒火、恐慌、嫉妒,以及对沈玦的无比厌弃,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身形一动,迎了上去。
拳脚相交,内力激荡,震得殿内琉璃灯盏嗡嗡作响,案几上的茶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两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此刻如同市井莽夫,进行着最激烈的搏斗。
龙袍与锦袍翻飞,掌风拳影交错,每一招都带着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厉。
然而,江见微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为她手上的疤痕愤怒,为她曾受的苦痛互相指责。
多么讽刺啊。
他们此刻竟都在为这道伤痕表现得痛心疾首。
心,早已在那扇门外,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彻底死了。
灰烬之下,连一点余温都不剩。
够了。
真的够了。
她不再看那场毫无意义的争斗,决绝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阳光从殿门涌入,照亮她前行的路,也照在她手腕与手上那刺目的伤痕上,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决绝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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