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报纸上的孩子是个男孩,老梁愣住了。
朱卫东把照片凑到他跟前,
“你看这穿着,这脑袋,这哪是丫头?这是个小子,我们村里都知道。”
老梁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好一会儿,忽然摇头,
“不对……不对……”
他声音发颤,
“孩子这眉眼,这笑的样儿,跟我家那口子一模一样……
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就想见见,见完我就知道了……”
朱卫东看了看白丽雅。
白丽雅点点头。
朱卫东把笔往桌子上一放,整理整理衣襟,
“走吧,我带你去。”
苟长海家在村子东头,两间土坯房,院子用秫秸扎了一圈篱笆。
朱卫东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长海叔,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门开了,苟长海探出头来,见是朱卫东和白丽雅,又看见后头跟着个生人,愣了一下。
老梁跟在后头,脚底下发软,踩门槛时差点绊一跤。
他扶着门框站稳,眼睛往屋里扫……炕角有个孩子正在摆弄嘎啦哈。
那孩子七八岁的模样,瘦瘦的,棉袄上打着补丁。
他见来了生人,一下躲到苟长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得溜圆,里头全是戒备。
老梁的脚像被钉住了。
那孩子的眉眼,那孩子的轮廓,跟他家那口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娇女……”
他试着喊了一句。
孩子往苟长海腿后缩了缩,抱得更紧了。
老梁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想走近,又不敢,怕吓着孩子。
老梁头浑身都在抖,他激动地瞅瞅白丽雅和朱卫东,
“你们帮我看看,孩子左脚心有块胎记,乌青的,小指肚那么大,下生就有。”
白丽雅蹲下身子,轻轻拢过孩子,让孩子坐在自己腿上,握住孩子的脚。
孩子有点怕,往后缩,朱卫东赶紧拍着他的背,
“不怕,不怕,让伯伯看看,就看看……”
孩子怯生生地伸出脚。
朱卫东把他脚上的袜子往下褪了一点,露出脚心。
一块乌青的胎记,饭豆大小,清清楚楚印在那儿。
朱卫东倒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白丽雅。
白丽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真有……”
老梁眼泪又涌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是我闺女……是我闺女……”
朱卫东站起身,拧着眉头,看看孩子那剃得光溜溜的脑袋。
他狐疑地开口,
“可这孩子……大伙儿都说是男孩。”
朱卫东转向苟长海,
“长海叔,你跟我们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苟长海站在炕边,两只手攥着裤缝。
他低着头,半天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是丫头。”
白丽雅和朱卫东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沉了脸。
苟长海低头看了看孩子,声音发哽,
“我手笨,不会给丫头梳头,也怕村里的皮小子欺负她,剃了省事……”
白丽雅对小哑巴知之甚少,没留意过这孩子。
只知道某一天,村里的老光棍苟长海多了个孙子。
要说他买来的,苟长海穷得掉底儿,估计没有这个钱。
可这个孩子为什么从天而降,大家伙竟然都没想过。
白丽雅不禁好奇地问,
“长海叔,你当初是怎么得来的这个孩子?”
苟长海支支吾吾,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是…是…长富送来的,他说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他……跟我说……让孩子给我养老,我……我寻思着有个孩子也好,就留下了。”
白丽雅简直无语,
“长海叔,丫头剃了头,就能变成小子了?这不是笑话嘛!
再说,丫头也能给你养老,凭啥非得要小子啊?”
苟长海挤出笑脸,争辩道,
“长富……长富说,剃了头,省得人认出来……”
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白丽雅一听此话,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她看了一眼朱卫东,对方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想不到苟长富竟然还抢别人的孩子给宗亲里的老光棍养老,简直丧尽天良!
老梁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泪流成河,
“孩子丢的时候才5岁,就在院子里玩一个红色的皮球。
我媳妇在屋里煮大碴子粥,还看见孩子蹦蹦跳跳去捡……
等她把饭豆下到粥里,孩子就不见了……
这两年,我们两口子地也不种了,班也不上了,天天找孩子啊……”
老梁哭得像开了水闸,心里的委屈都顺着眼泪倾泻而下。
他的小女儿梁娇云,小名儿叫“娇女”,自打出生就被家里娇养着。
可她五岁时丢了,在离他家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剃了头,换了衣裳,被人当小子养着。
吃不好,穿不好,小脸儿脏兮兮的,两个小手的指甲缝里,都是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