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火车站货运巷凌晨四点以后最乱,卖早点的摊子开始支锅,长途货车从铁路仓库边慢慢往外挪,搬运工披着塑料布蹲在屋檐下抽烟,谁也不会多看几辆面包车。
平价货运队的院子就在货运巷尽头,铁门上刷着褪色的蓝漆。三辆松花江面包车是半夜两点多开进去的,进去时车身轻,出来时后轮几乎贴着挡泥板。
秦峰布在老火车站的线人叫老癞,平时靠帮货车找短活挣钱。他原本只是盯套牌车,看到那三辆面包车压得不正常,立刻躲进电话亭打了举报电话。
“秦局,我没看错,车尾沉得厉害。不是拉棉花,也不是拉纸箱,像拉铁块。”
秦峰当时还在防空库门口,一听“铁块”两个字,眼神就冷下来。
“车号。”
老癞报了三个号,其中两个正和平价货运队登记对上,第三个明显是临时套牌。
“司机认识吗?”
“认识两个,都是跑短途的小司机,一个姓罗,一个叫二毛。今天接活的人不是他们老板,是个戴鸭舌帽的外地人,给现金,一人一沓。”
秦峰问:“他们知道拉什么?”
“听他们自己说是进口轴承,送机场外资件。秦局,我觉得不像轴承,哪有轴承用那么厚的油布裹,还不让搬运工碰。”
秦峰没有马上下令抓人。
“继续盯,不要靠近。车出巷子后,只报方向。”
老癞压着声音道:“后面还有一辆黑奥迪,省城牌。”
秦峰的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一下。
“看清车里人没有?”
“后排没看清,车窗贴膜。副驾下来过一个人,像昨晚在酒店那边被你们带过的那个秘书。”
秦峰挂了电话后,先通知交警远距离跟踪,又让火车站派出所别动货运队院子。
一名年轻民警当时不解。
“秦局,司机和车都在,为什么不直接扣?”
秦峰把防空库托运联塞进卷宗袋,声音很平:“司机可能不知道货是什么,扣早了只扣三个拉活的。我要看接货的人、通道的人、保放行的人。”
如果在市区动手,叶天麟一句“普通工业件运输”就能把事情拖成货运纠纷;只有让货靠近机场、让单据和接货人露面,黄金箱和外资急件单才能接上。
现在,车队已经从机场旧货运口出来,沿临空辅路往二号桥方向行驶。
秦峰的车压在几百米外,不开警灯,车内电台不断响。
“一号目标车速四十,车身偏沉。”
“二号目标跟车距离二十米。”
“三号目标后门加了铁扣,车内至少两人押车。”
“黑奥迪保持在最后,未超车。”
副驾驶民警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尾灯,低声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往空侧进去了吗?”
秦峰盯着路面。
“顾言在货运楼把单据按住了,陈副总不敢明着放。他们现在可能改走临空辅路二号桥,从旧空勤库旁边绕进备用口,或者去外资货运仓换单。”
民警骂了一句:“这帮人路比我们还熟。”
“所以别急。”秦峰拿起话筒,“二号桥检查点到位没有?”
电台里传来交警队负责人声音。
“路政车已到,工程车两台,警示锥摆了一半。桥面积水超过警戒线,临时安全检查理由成立。”
秦峰问:“有没有通知机场?”
“通知了机场交通保障值班室,说是暴雨道路险情,建议车辆减速接受检查。”
“好。不要提黄金,不要提东商。”
他刚放下话筒,后车打来电话。
“秦局,货运楼那边有人追出来,像是机场运输主管,开一辆白色吉普,正在往目标车队前面赶。”
秦峰眼神一沉。
“别拦,让他去。到检查点一起看。”
临空辅路两侧是尚未开发完的荒地,雨水在低洼处积成一片,远处机场跑道灯隔着雾气一闪一闪。三辆松花江驶得很慢,司机明显怕车太重压坏底盘,遇到坑洼时车头一晃,车厢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第一辆车里,司机罗三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旁边押车的男人叼着烟,雨衣下露出半截粗壮胳膊。
“开快点。”
罗三咽了口唾沫。
“大哥,车吃重,再快要甩尾。你们这进口轴承也太沉了。”
押车男人把烟头往脚下一扔。
“不该问的别问。到了地方还有两百。”
罗三不敢再吭声。
第二辆车的司机二毛从后视镜看见黑奥迪一直跟着,心里更慌。他原本以为是拉一趟外资件,半夜多给三百块,没想到从老防空库换货、又到机场货运口绕了一圈,现在还要往临空辅路走。
他小声问旁边人:“哥,不是说进机场吗?”
旁边人冷着脸:“机场不是路坏了吗?走备用仓。”
二毛看着前方雨幕里渐渐出现的黄灯,心里一突。
“前面有检查。”
押车男人坐直了身子,伸手摸向怀里的通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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