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柱瞪他：“我看排屑。”

赵工冷冷道：“你看我也看。排屑里没长钢丝，有白云岩粉，有煤渣，有旧混凝土。你现在的用处是闭嘴省气。”

张世海听得差点笑出来，却很快又绷住脸：“满仓，滤网右角堵了，别用手扒，用钩子！”

刘满仓立刻换钩，刚把一块混凝土拖出来，排屑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空响，像闷在地下的鼓被人敲了一下。

罗站长猛地喊：“压差再降！”

方工冲到洞口外侧，盯着水流方向：“有小股贯通！还不够泄洪，别欢呼，继续扩！”

刀盘前方的阻力明显变轻，机手下意识想加压，石大柱立刻吼：“别加！空了也别加！先把孔壁修圆，别让上面的碎渣塌下来卡死！”

机手手一抖，赶紧稳住推进。

楚天河看了一眼黑板，从下舱开始到现在，人工探查、剪索、试转、再推进，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分钟。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水边、机器边、撤离线上做选择，没人有资格把这几个小时写成一句“冒险成功”。

电话棚里又响起省防总催报的铃声，这一次彭处长没有立刻接，他先看向罗站长：“数据。”

罗站长把纸递给他：“闸前压差持续下降，幅度还小，但趋势清楚。城内积水上涨速度放缓。”

彭处长这才接电话：“现场报告，旧支洞已出现小股贯通，正在扩孔，压差持续下降。建议继续观察十五分钟，爆破队保持待命。”

平台上，钻进机组的声音逐渐从沉闷撞击变成连续研磨。排屑沟里喷出的水越来越急，开始带着明显的吸力往外冲。消防队把第一道警戒线又往后撤了两米，秦峰带民警把围上来的工人压回去。

“都退后！”秦峰举着扩音器，“现在水还没通稳，谁靠近谁就是给救援添乱！”

江重工人们没有再争，老工人拉着年轻人后退，南方技工把工具箱往高处搬。张世海看见这一幕，喉结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回头盯住平台。

五点三十七分，刀盘推进到二十四米三。

排屑沟里的水流突然停顿了一瞬，紧接着，旧支洞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轰响。

方工脸色骤变：“全体后撤！可能贯通！”

消防队员刚把警戒绳往后拉，洞口就喷出一股浑黄水柱，夹着碎石、煤渣、烂木块和黑泥，狠狠撞在防护网和导流槽上。防护网被冲得弯曲，两个消防队员扑上去压住边框。

罗站长嘶声喊：“通了！有泄流！”

楚天河没有让人停：“控制机器！保持低速，别让水流倒拖刀盘！”

石大柱撑着木箱站起来，脸色惨白却声音极响：“退刀半米，稳住转速！别熄机，熄了碎渣回堵！”

机手照做，刀盘在水流轰鸣里缓缓退了半米，仍旧低速旋转。排屑沟已经成了临时泄水槽，浑水冲出平台，沿着预先挖好的导流沟奔向泄洪荒滩。

彭处长站在雨里，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不住的颤：“省防总，江城旧支洞已形成泄流，重复，已形成泄流。暂不执行分洪爆破，继续扩孔稳流。”

张世海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又立刻爬起来，冲刘满仓吼：“别傻站着！拿沙袋压导流沟边，水跑偏了冲平台！”

刘满仓抹了一把脸，带着人扑向沙袋堆：“江重的，跟我上！”

石大柱看着那股水，肩膀慢慢垮下来。廖工扶了他一把，低声道：“现在能去包手了？”

石大柱盯着洞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再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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