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重技术中心一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保密升级指挥点。墙上贴着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区域图,红笔圈出核心实验室、图纸室、中试炉控制间、样件库和资料复印点,旁边列着每个门的钥匙持有人、值班人员和外包人员进入记录。
陈柏元把一台旧打印机的连线拔下来,直接扔到桌上。
“这东西昨天还接着办公电脑。”他指着线头,语气硬得像铁,“试验记录机、办公网、打印机、资料柜共用一个房间,谁拿着软盘进来转一圈,能带走什么,谁也说不清。”
实验室主任脸上挂不住,低声解释:“以前没这么多人盯江重,大家图方便。”
廖工把昨晚补出来的三份记录摊在桌上,纸边还压着铅笔灰:“方便一次,丢三份原始曲线。再方便下去,哪天炉子还没开,外面先知道我们怎么调温。”
楚天河没有让他们继续吵,把区域图往前推了推:“先定三件事。第一,核心工艺数据物理断网,实验室电脑不再接办公网络;第二,重要资料双人双锁,开柜、借阅、复印、归还都要签字;第三,外包清洁、维修、送货人员只到外围,由本厂陪同,不得单独进入核心楼层。”
保卫科长立刻记下,抬头问:“楚市长,清洁队那边会不会闹?他们签了外包合同,说不让上楼就是影响履约。”
秦峰站在窗边,冷声道:“合同不是通行证。重新核验身份证、派工单和工资发放账户,核不过的先停。对方要闹,让他们到保卫科来闹。”
顾言翻着预算表,把几项设备费圈出来:“断网改造、资料柜、暗拍设备、门禁钢印、蜡封袋,都从标准验证经费里走。财务单列,不跟试验耗材混在一起。”
财政口的人皱眉:“这笔钱走得太急,手续上……”
“手续今天补。”顾言打断得很干脆,“昨天丢的是三份边缘资料,明天要是丢一套热处理路线,铁路西线订单停摆,省里问下来,你拿‘手续慢’去解释?”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张世海从图纸室抱来一摞发黄的旧档案袋,往桌上一放,灰尘扑了一片。他用袖子抹了抹鼻尖,说:“你们年轻人搞电脑,我不懂。但老厂以前有老办法。图纸出门盖钢印,档案袋蜡封,谁拆谁签名,签名旁边摁手印。笨是笨,至少出了事知道找谁。”
小胡站在门边,昨晚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听到这里低声道:“张师傅,我昨天要是多看一眼推车……”
张世海回头瞪了他一下:“别光会后悔。今天开始你守资料柜,谁让你离岗,你就让他写条子。人情脸面挡不住柜门,听见没有?”
小胡用力点头:“听见了。”
廖工把三份补录记录收进新档案袋,拿出一支蜡封棒,手有些僵。他以前嫌这些程序耽误工夫,可昨晚那块熏黑的墙还在走廊尽头,像一记巴掌留在那里。
“最先进的技术,有时候要靠最笨的锁守着。”他按下钢印,声音发哑,“以后我的柜子,单人打不开。包括我自己。”
陈柏元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科堡那边也一样。检测原始数据、补偿参数、水平复核记录分级存。阿琴负责检测室资料出入,我签不了她的柜子。”
阿琴站在后排,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道:“我可以管,但要给人。检测室现在三班倒,一个人守资料,迟早出错。”
楚天河看向顾言:“从技术奖励基金里先调两个档案员名额,走临时聘用,三个月内转正式岗位评审。工资按核心辅助岗,不按普通杂工。”
顾言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可以。人选从厂内识字、守纪律、家庭背景清楚的职工里选,保卫科先审。”
秦峰这时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是昨晚监控里那个灰衣保洁员的侧脸放大图。画面模糊,只能看见眼角和鼻梁,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岗认不出来,后勤说没见过,外包公司今早回话,说他们没有这个人。”秦峰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这个‘梁保田’是套了临时替班的空子进来的,身份证号少一位不是笔误,是故意让登记没法快速核验。”
周正明问:“总机电话查到了吗?”
“查到一段。”秦峰把记录本翻开,“电话从厂外公用电话亭打进总机,转设备安全科。对方自称保卫科小许,说要加停电演练。他能说出上周消防检查细节,说明江重内部至少有人把检查记录漏了出去。”
保卫科长脸色难看:“上周检查记录发过四个部门,保卫科、设备安全科、后勤、实验室。”
“那就四个部门一起查。”秦峰没有提高声音,但屋里的人都绷紧了,“不搞全厂抓人,也不搞私下吓唬。谁复印过,谁拿出去过,谁在饭桌上说过,全部写清楚。”
实验室主任迟疑道:“秦队,这样会不会让大家都紧张?现在攻关任务重,人心一乱……”
楚天河抬眼看他:“昨天火起的时候,人心已经乱过一次了。现在把漏洞摆出来,是为了让该干活的人安心,不是让偷东西的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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