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青年社区二期的规划图摊开时，顾言先皱了眉。

图上新划出的地块在江重和华芯之间，离核心厂区有一段距离，北侧靠公交支线，南侧预留学校和卫生站用地。设计院把楼栋画得整齐，下面还标了食堂、图书室、夜班班车站、幼儿园和小型菜场。

“好看是好看。”顾言拿铅笔敲着成本栏，“但这不是盖几栋宿舍。幼儿园、小学、卫生站、食堂、班车、图书室，每一项都要持续花钱。江城商行还在筹备改制，江重和华芯的技改资金也吃紧，不能把人才安置做成财政窟窿。”

城投公司负责人赶紧解释：“我们考虑过回款。靠近厂区，房子不愁卖。如果拿一部分做商品房，可以平衡成本。”

楚天河抬眼看他：“卖给谁？”

负责人一怔：“市场客户，或者改善型需求……”

顾言直接把笔放下：“那就不是产业青年社区，是借江重、华芯的名义搞商品房。地价一抬，真正的技术员、夜班工人、年轻工程师还是住不进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楚天河把规划图往中间推了推：“这块地不是拿来做利润的，是拿来稳人的。建可以，账必须闭环，但不能靠高价商品房把人挤出去。”

小梁坐在后排，原本只是作为红虎厂青年技术骨干代表列席，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他手里攥着那张申请资格征求表，纸边都被捏皱了。

张世海也在，他看了小梁一眼，开口道：“楚市长，年轻人现在最怕的不是加班，是干了几年还像浮萍。红虎、江重、华芯三班倒，夜里下班连热饭都难找。你让他们守技术、守规矩，至少得让人知道家能落在哪儿。”

城投负责人擦了擦额头：“如果不做高价商品房，资金怎么平衡？”

顾言已经开始列方案：“第一，城投低成本建设，土地不做商业溢价；第二，江重、华芯、红虎按用工规模长期认购租赁份额，费用进企业人才成本；第三，职工租购并举，核心技术岗、夜班岗位、双职工家庭优先；第四，配套幼儿园和卫生站由财政、企业、社区三方分担，不单压一家厂。”

财政口的人听到这里，脸色发紧：“三方分担可以，但财政不能无限兜底。学校、卫生站后续人员编制也要走程序。”

楚天河点头：“编制按程序报，不许先斩后奏。幼儿园可以先办企业托幼点，卫生站先做社区医务室，逐步纳入区里公共服务。先解决夜班孩子没人接、工伤小病跑远路、年轻人住得太散这几个具体问题。”

设计院负责人翻着图纸：“那楼栋标准要不要降一点？如果成本压低……”

“不降安全和基本质量。”楚天河打断，“可以少做装饰，不能薄墙漏水；可以不搞大门脸，不能没有食堂和班车点。工人住进去不是给谁看样板，是要过日子。”

小梁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市长，红虎厂也能排吗？我们不是江重的人。”

顾言看向他：“你是红虎技术骨干，红虎在江城产业链里。二期不是某一家厂的福利房，是产业青年社区。资格按岗位、贡献、家庭情况排，不按厂牌把人隔开。”

小梁喉结动了动，把申请表按在膝盖上：“我和媳妇现在住老筒子楼，孩子明年上幼儿园。她夜班，我白班，有时候接孩子得请假。要是真有托幼点，我能多带两个徒弟。”

张世海笑骂了一句：“瞧你这点出息，有房就知道带徒弟了？”

小梁脸涨红，却没退：“张师傅，不是房，是心里能定。以前总觉得技术学多了也不一定留在江城，现在要是孩子能上学，媳妇下夜班有车，我就不想往外跑了。”

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比一串数据都实在。

楚天河看向城投负责人：“听见没有？社区不是给图纸看的，是让这样的人不用把心思花在搬家、接孩子、看病上。机器要有厂房，人也要有地方落脚。”

顾言在方案标题旁写下“租购并举、岗位优先、长期闭环”几个字，又补了一行：“禁止内部倒卖，五年内不得转让；离开核心岗位后，租赁资格重新评估；购房部分设置回购机制，防止炒作。”

城投负责人赶紧点头：“这个能做。我们可以把户型压实，四十到七十平方米为主，优先一居、小两居，不做大户型。”

“食堂别弄成摆设。”张世海插话，“夜班两点下工也得有热汤。图书室也别全摆新书没人管，技术资料、夜校教室都放进去。”

廖工也来了兴趣：“社区里留一间小教室。技术中心内部课可以在厂里讲，基础课、识图课、检测入门课可以放社区晚上讲。家属也能知道他们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阿琴点头：“女工宿舍和托幼点要靠近，不然夜班交接不方便。还有，卫生站要配烫伤、划伤、粉尘过敏这些常用药，别只会量血压。”

顾言看着自己越写越长的清单，叹了口气：“你们这是把社区当半个厂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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